「路茗霏？路茗霏！」
「啊！神明大人！原來你沒有拋棄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路茗霏直到聽到沈鳴呼喊自己的聲音，才真正確定自己還活著。
她纖細的小腿搖晃得更加快速了些，像是要把剛才那場奇異的遭遇甩出身體。
她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劫後餘生般的顫抖。
沈鳴很是疑惑。
先前兩人聊天期間，對方忽然斷了線，緊接著一股難言的暴怒情緒接踵而至。
沈鳴當即想到一個傢伙，於是要強制頂號。
下一秒，就在即將頂號成功時，路茗霏自己甦醒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追問，先是仔細探查了一遍路茗霏的身體，沒有其他異常，各項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內波動，可那股氣息確實殘留著。
他當即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剛才發生了什麼？你似乎失去了意識，這具身軀雖然沒有其他異常情況，卻也殘留了一股氣息。」
「還是說，你沾染了什麼髒東西？」
！！！！
路茗霏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她沒有立刻接過話茬，反而眺望著夜空，伸出手到一旁的空氣里，假裝那裡有一瓶營養快線，拿起，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看來神明大人也可以感知到那個路鳴澤的存在，在雙方眼中，對方都是「髒東西」。
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神明大人，既然你是神明，那麼世界總該是公平的，有神明，會不會也有所謂的魔鬼？」
「神明是與凡人融為一體，魔鬼是誘惑凡人獻出靈魂。」
她在聽到路鳴澤提到《浮士德》後，大致能隱隱約約猜到一些東西，只是沒有辦法證實罷了。
可路茗霏並不想立刻把路鳴澤的事情告訴沈鳴，她心底深處在害怕，害怕神明大人會殺死路鳴澤，同時也害怕路鳴澤傷害神明大人。
那是一種很矛盾的保護欲，像是同時抓著兩根細線，誰鬆手都會讓另一頭墜落。
「魔鬼麼？還是誘惑人獻出靈魂的那種？」沈鳴從容回答道。
「那就是要看對方是不是好惡魔了，好魔鬼可是收了靈魂就辦好事，有些沒素質的魔鬼，收了靈魂也不辦事。」
「壞魔鬼常有，好魔鬼不常有……」
路茗霏頓時愕然，沒料到神明大人會是這種回答。
她張了張嘴。
「所以，」沈鳴繼續問，「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現在還沒到路鳴澤出現的劇情節點，可看路茗霏的反應卻像是提前接觸了路鳴澤。
必須試探一番才好，倘若路鳴澤提前出現的話，也必須做出改變。
在等待路茗霏回答期間，沈鳴單手點開了角色面板數據：
【當前角色：路茗霏】
【當前遊戲劇情進度：1.9%】
【路茗霏身軀自我開發程度：6.5%】
【當前已知攜帶言靈1：時間零】
【當前已知攜帶言靈2：未知（暫不可選擇）】
【新的劇情點：與路鳴澤（小魔鬼）首次接觸，初步達成共識】
「嗯？還有第二言靈的選項？」沈鳴有些震驚，暗自思考路鳴澤究竟做了些什麼。
第二言靈的出現意味著什麼已經很明顯了，常態情況下的路茗霏可以開發至【混血君王】水準！
雙言靈……可是【白王后裔】都達不到的水平！
其次，通過角色面板數據，他先前只是猜測，如今已經百分百確定是路鳴澤出現了，可奇怪的是，為什麼自己看不見？
莫非是遊戲大更新後這個地方出現了BUG？
他明確記得，在2070年那個時間段，《龍族》小說還是沒有完結，始終停留在標題「但為君故138」和「致各位親愛的讀者」。
路茗霏是零號病人的現世分身，路鳴澤則沒有人間實體，同樣屬於零號病人的一部分，這也只是主流推測之一。
《龍族》小說沒有後續，《龍族online重啟》這款遊戲更新後不知道會不會做出改變。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鳴收起面板，目光重新落迴路茗霏身上，等著回答。
路茗霏撐著身子站起來。
即使身體素質有了質的飛躍，她也不敢在這種危險地帶跳來跳去，問就是惜命。
她轉過身，朝著天台鐵門方向緩步走去，走到天台中央，正是剛才路鳴澤召喚餐桌的大致位置。
路茗霏停下腳步，好奇地開口：
「權與力，究竟是什麼？」
「權與力麼？呵呵，果然如此。」沈鳴在聽到這個對話時，已經能大致猜到路鳴澤和路茗霏說了些什麼。
但他不會阻止，因為【超級高玩】無所畏懼。
「權與力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可以是一柄絕世好刀，當你握在手中……」
下一秒，路茗霏身體一顫，十二點悄然過去，沈鳴很是恪守準則，直到此時才搶奪身體控制權。
他操控著路茗霏的雙手高高舉起，黃金瞳在夜色中驟然點燃，像是兩盞燈，輕聲說著：
「只要握住它，整個世界都將匍匐在我們腳下。」
「神明大人，我該怎麼獲取它？」路茗霏的好奇心已經被勾引到了極致。
魔鬼說有權與力，神明大人也說有權與力，那麼權與力就是真實存在的。
她此刻就像張無忌聽見火工頭陀說自己身懷九陽神功一般，心裡癢得不行，恨不得立刻知道那本秘笈藏在哪裡。
正如每一個少年都嚮往成為大俠，至少在幻想中都是這樣子，路茗霏也不例外。
沈鳴放下手，黃金瞳熄滅，轉過身，面向CBD區的方向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又緩緩握緊：
「你本就身懷劍匣，只是想要獲取絕世好刀，需要你輸入正確的密碼，全世界只有你可以使用。」
「我身上有密碼？」路茗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洗澡的時候可是親眼看過，連腚都不可能有密碼……」
「嗯……後面會知道的。」沈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原本他還有所擔心路鳴澤提前接觸路茗霏會不會搞得自己的角色精神崩潰，現在看來完全是他多慮了。
底層代碼戰勝一切外來入侵！
他突然有了些壞心思：既然路鳴澤提前出現，那麼自己似乎可以藉助對方來完成自己的布局，促使路茗霏走上他所預設的劇情當中。
當他還在思考可行性時，路茗霏開口問道：「神明大人，你看過《浮士德》嗎？」
沈鳴點頭：「看過，不過我不喜歡它的結局。」
路茗霏點頭：「我也是。」
他們兩人都看過《浮士德》那本書，那是一本很厚的書。
路茗霏記得自己是在某個無所事事的暑假把它啃完的，那段時間她整天窩在房間裡，除了打遊戲就是看書，那本《浮士德》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某些段落甚至能背出來。
浮士德這一生，永遠沒有真正的知足。
步入垂暮之年，雙目已然失明，耳邊傳來挖掘的聲響，他卻產生錯覺，以為是萬千民眾正在圍海拓土，構築心中的理想國度。
沉浸在這份幻夢之中，他終於慨然道出那句感嘆：「時光啊，請就此駐留，你是世間萬般美好無可比擬。」
話音落下，他便頹然倒下，就此離世。
按照此前與魔鬼定下的契約，交易已然生效，魔鬼立刻現身，準備取走他覬覦許久的靈魂。
可天使自蒼穹降臨，秉持著「永不停歇奮力求索之人，理應得到救贖」的信念，將浮士德的靈魂接引向天國。
徒留魔鬼守著一具空空的軀殼，到手的希望化為泡影，只能氣急敗壞，束手無策。
「那個結局，」路茗霏輕聲說，「總感覺像是被硬掰回來的，明明前面鋪墊了那麼多，最後卻靠天使救場。」
「好像魔鬼從頭到尾都被耍了。」
沈鳴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