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茗霏步入黑網吧中，掏出二十塊，包宿外加一瓶冰鎮營養快線。
她輕車熟路地挑了角落位置坐下，屏幕亮起來，幽幽的藍光映在臉上，對著腦海中的沈鳴開口：
「神明大人，剛才聊天的時候怎麼感覺你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有個小蟲子企圖窺探我的真容，」沈鳴淡淡說道，「不過不用過於擔心，小蟲子已經被嚇跑了。」
路茗霏大驚！
居然真有人膽敢窺探神明大人的真容嗎？真是不知死活！
她縮了縮脖子，在震驚之餘，順手登錄了自己的QQ。
緊接著，QQ界面的提示音就響個不停，頭像在任務欄里跳得像發瘋的兔子：
「明明，你終於上線啦！想死你了，速速上線，看我殺你個片甲不留！」
「別裝死！你可沒開隱身！星際爭霸還等待你我二人聯手共伐之！」
路茗霏看著這些文字，只感到哭笑不得。
老唐可是為數不多會關心她的人，哪怕只是來自網上的關心，也足以讓她銘記於心。
「老唐，這不是來了嘛？我前段時間忙著高考呢，多費了些時間。」
高考期間，路茗霏耍了小心思，故意暈厥過去讓沈鳴頂號，結果兩人硬是寫不出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想起來還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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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打字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
「哎喲，多大點事，高考對你來說還不是簡簡單單，考完了就好好放鬆放鬆。」
「不怕你笑話，雖然身處美國，可我時常也能看到國內的信息。」
「聽說國內的高中挺輕鬆自由的，沒什麼課業壓力，還能天天談戀愛、熱血高校啥的，據說霸總遍地走，帥哥美女多如狗。」
路茗霏打字的手停頓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些熟悉的中文，卻只感覺越看越模糊。
她飛快地在QQ里打字：「老唐，你這是從哪了解到的信息？」
緊接著，對面發來了幾本小說名字：《霸道總裁愛上我》《我們的高中不一樣》《超級學霸愛上我》……
路茗霏沉默了一會兒，發送了一張「高呼牛逼666」的熊貓頭表情包過去。
合著你在美國通過言情小說來了解國內高中現狀？這不是鬧嘛！
「誒，以後少看些言情小說……」她頓了頓，又打下一行字，「對了，我今天收到了卡塞爾學院的面試邀請，後面要去美國讀書。」
「是嗎？你要來美國讀書？這是好事！」老唐的熊貓頭像一個勁地瘋狂跳動，「到時候我去接你，用灰狗帶你逛遍布魯克林區，熱狗漢堡管夠！」
兩人之間的友誼不會因為網際網路而變得模糊。
相同的愛好、相似的孤獨和衰，成為兩人之間惺惺相惜的紐帶，就算路茗霏是一坨狗屎，老唐大概都會誇他是最香的一坨屎。
「好的好的，老唐我們開視頻見一面吧？」路茗霏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也是她今晚偷溜出來的目的，神明大人讓她來跟老唐視頻見一面。
「行啊，正好教教你美國大學面試該注意什麼事項啥的，別丟大哥的臉！哈哈！加油！」老唐說。
「沒問題。」路茗霏戴上耳機。
視頻語音「嘟嘟嘟」響了幾聲後接通了。
窗口裡出現一個耷拉著眉毛、長得很喜相的傢伙，他揮了揮手，聲音大得像打雷：
「嘿嘿嘿！兄……明明？你被閹割了？」
「誰！居然如此歹毒！明明你受苦了！」
路茗霏尬笑一聲，連連擺手：「我就是女的，沒有被閹割，老唐你很驚訝嗎？」
「有點有點。」老唐撓撓後腦勺。
他原以為一個能跟自己在星際爭霸上不分伯仲的傢伙，應該是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陰沉死宅男才對，沒想到居然是個漂亮妹子。
他摸了摸下巴，還在消化這個信息。
啪啪啪啪！
路茗霏耳機里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像是有人在外面砸東西。
老唐厭惡地皺眉，抱怨道：「這個世道真是完蛋了，生怕自己哪一天就死路上。」
「老唐你那邊好吵啊。」路茗霏把音量調低了一些。
老唐沒好氣地吐槽：「唉，外面的黑幫在火拼，估計警察也快到了，他們又要迎來一輩子中為數不多的行政休假咯。」
路茗霏都不得不佩服老唐，父母雙亡，獨自一人住在美國，還能活得如此樂觀。
「小心些。」
老唐擺擺手，認真開口說道：「哈哈，沒事沒事，我平日很少出門的，除非出去兼職才會出門啥的。」
「來來來，別浪費時間，兄……嗯，明明，面試的時候才是你真正的考驗！」
「好。」
路茗霏原本想說自己有門路可以百分百通過這所大學的面試，可看到老唐真的在認真教導自己口語什麼的，就選擇了閉嘴。
當一個人真的把你放在心上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方式是騙不了人的。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耷拉著眉毛、認真糾正她發音的傢伙正在滔滔不絕說著話。
…………
第二天清晨，麗景酒店。
路茗霏來得有點晚，主要還是沈鳴跟她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去吃早餐，反正面試官又不會跑路。
於是她就狠狠加餐去了，一口氣吃了一籠蝦餃、一碗腸粉，外加一杯現磨豆漿，吃得心滿意足才慢悠悠地晃到酒店門口。
身穿旗袍的服務員看到她後就迎了上去，核對完身份信息後把她往電梯裡面帶去。
電梯門合上，鏡面般的門板映出路茗霏的身影，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頭髮也好好梳過，雖然跟酒店裡其餘的面試者比起來還是有些寒酸，但至少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了。
路茗霏對著腦海里的沈鳴說道：「神明大人，一會兒的面試劇情你走不走？」
她已經摸透了對方的說話方式，也學著他的腔調來對話。
沈鳴大喜，沒想到遊戲裡的角色互動彩蛋居然如此上道，真是妙哉！
他故作高深地說道：「我來走。重要劇情肯定還是得玩家來，無關緊要的劇情你來。」
「好的，神明大人。」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路茗霏走出電梯，眼前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宴會廳，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人低頭看資料，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正襟危坐，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認識她的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震驚，可出於教養，也都紛紛沒有出聲詢問。
路茗霏的目光掃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角落裡的位置。她大步走過去，在蘇曉檣身旁坐下，兩人互相低聲聊了幾句。
「路茗霏？你怎麼也來了？」蘇曉檣壓低了聲音，眼睛瞪得圓圓的。
「來面試呀！」路茗霏理直氣壯道。
蘇曉檣無奈地拍了拍腦門，「好吧。」
她深吸口氣，在重新整理自己對世界的認知。
認識路茗霏那麼久，知道這個人雖然最近確實變了不少，但能出現在這種場合還是讓她有些恍惚。
路茗霏沒有多解釋，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四周。
落地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把整間宴會廳照得亮堂堂的。
她看著那些同樣來面試的人，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些人里，大概只有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內定的吧。
想到這裡，忍不住翹翹嘴角，又趕緊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