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茗霏好不容易再鼓起勇氣，經過被這麼一折騰，整個人又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軟塌塌地陷了下去。
感覺氛圍都被弄沒了，唉，要不就等待下一次機會吧？
下一次，我一定會成功說出口！一定一定！
沈鳴能夠感應到路茗霏的情緒逐漸低落又快速高漲，嘆了口氣，他雖然聽不懂「月色真美」是什麼意思，可大致也能猜到是什麼意思。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如今並非《龍族online重啟》遊戲廠商的更新BUG，而是實打實的遊戲穿越。若是……
沈鳴也不是木頭或者沒有感情的人。
生活上吃吃喝喝的點滴、平日裡的胡亂扯淡、自由一日的「爆種」、無比信任的身心交付……
沈鳴手掌合十，嘆了口氣：「路茗霏，我明白你的感情。」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也許你目前對我的感情只是一種類似於依靠的感情寄託，並不是你心想的那種？」
「我讀過一本書，書上說這個世界上有兩萬人是會跟你一見鍾情的。」
空氣中那股微妙的氣氛凝滯了下來。
原本表情舒緩著、幾乎快要再次鬥志昂揚的路茗霏，忽然間整個人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最終卻只是抽了抽鼻子，默默地等待對方說完，不想打擾對方。
「世界很大很大……」沈鳴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不自覺地拿起餐桌上的筷子，沾起蔥燒海參的濃稠湯汁，在面前的骨瓷餐盤上劃拉劃拉，不斷地劃拉劃拉，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畫些什麼東西。
沈鳴說完，便下線了，將身體控制權交還給路茗霏。
他原以為路茗霏會因為他的話而沉默思考問題，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
路茗霏在奪回身體控制權後，雙手死死環抱住雙臂，眼角泛紅，腦袋先是低垂，再倔強地抬起，不知從哪裡尋找來的勇氣，沒有絲毫猶豫，歇斯底里地開口：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子的！絕對不是！絕對！」
「我之前也許會有你口中說的那些想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可以確信自己心中的想法！對於神明大人的感情有依靠、有信任，但絕不是其他感情的平移寄託！不是不是，絕對不是！」
「我……我、我可以發誓，我愛神明大人！」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包廂里迴蕩。
「路、路茗霏……」沈鳴被嚇了一跳。他完全沒料到路茗霏會如此直言不諱，如此大膽。
他想要回應，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之前心裡其實是有很多不可告人的念頭，」路茗霏不管他，自顧自地講了起來，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總是追逐著神明大人，是因為依靠神明大人、信任神明大人、喜歡神明大人以及愛著……神明大人！但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憑什麼會選擇我一個只知道玩遊戲的死宅宅？」
「之前我總覺得神明大人會需要我，可我忽然覺得是我想錯了，不是神明大人需要我，而是我需要神明大人！！！」
路茗霏站起身走到窗邊，眺望窗外的滔滔江水一去不復返。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灰白色調的衣服映得發亮，耳廓和脖子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
她朝外邊伸出自己的手心，五指張開，像是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可是，世界這麼大，總要用力握住點什麼吧？」
「世上的愛情故事不是都會有好結局，但有些話還是想要說出口，比如我愛你……再比如，我等你……」
浮光躍金，路茗霏浮想聯翩。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一次性說出那麼多話，就像是從前那個落寞的小衰女並不能理解現在敢於大言不慚的路茗霏。
神明大人是在暗示我吧，畢竟神怎麼會跟人在一起？
就像牛郎和織女，王母娘娘不會允許他們相伴，神歸神，人歸人，人與神之間，隔著永遠無法彌合的距離。
就像衰女永遠配不上閃閃發光的王子，人神之間的鴻溝，從一開始就寫死了。
有些心動，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是一場沒有結局的遙望。
牛郎就算拼了命跑斷了草鞋的鞋跟，也追不上織女的裙擺。
但是……我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路茗霏，你等等……」
沈鳴見路茗霏鎮定下來，剛想要開口說話，卻依舊被她再次打斷。
她雙手撐著陽台欄杆，江風吹拂起秀髮，露出紅透的耳朵，眼角也愈加泛紅。
路茗霏已經豁出去了，她認為這次再不說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神明大人，我不想等！說是喜歡你就是喜歡你，不會因為任何東西而改變我的主觀感知！」
「這是我的身體，你在我身體內，就應該是獨屬於我的……」
是啊，燕雙鷹遇到很好的雙槍，但他沒有子彈，那槍他用不了也打不響，只能錯過，一把開不了的槍是沒法贏得一場戰爭的。
那麼，我就要登臨王座，攜帶千軍萬馬來贏下這場戰爭！
言罷，路茗霏回頭死死盯著那張屬於沈鳴的椅子，雖淚眼婆娑，卻異常堅定自若。此時的她從一隻無辜懦弱的小熊貓變成了一隻擇人而噬的獅子。
沈鳴很是震驚。
什麼叫宅宅小衰女大膽表白？還是對我？！怎麼辦？
電影都不敢這麼演吧？
如今被攻守異形，單車直刀橫披入將營。
「路茗霏，你、你你你！」這番舉動搞得鎮定的沈鳴如同慌不擇路的小野狗，「……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當然知道！我、我可以給你考慮時間，雖然你的選擇最終只有一個。」路茗霏整個人都紅了起來，可說出的話卻好似無比霸道的小混混。
鎖骨、脖頸、肩膀全都白中透粉紅。
「我下線了。」
其實，沈鳴也慌呀。
現在腦子亂成一團糟，心底有一道聲音讓他答應，另一道聲音卻讓他別答應。
沈鳴徹底下線，沒了聲音。
「呼呼呼呼。」
等待了幾秒，確認沈鳴真的下線後，路茗霏長吁一口氣，整個人仿佛沒了力氣，癱軟下去，腿肚子打抖險些沒站穩。
「感覺四肢都在打抖……」
路茗霏一邊撐著周邊的物品，一邊走向餐桌邊上，坐回原位。
「呼呼呼呼呼呼！」
忽然，路茗霏注意到骨瓷餐盤上有人用蔥燒海參的湯汁畫了一個大圓圈，包圍著兩個火柴人，還有一個小愛心。
那線條歪歪扭扭的，像是某人拿著筷子猶豫了很久才畫下去的，湯汁已經微微乾涸，在白色的盤底上凝成深褐色的痕跡。
「嗯？看來神明大人也並非表現出來的那般無波無瀾，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了！」
這一刻，她想要奪神的心智達到了巔峰。
「我一定要登臨王座，成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