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結果手機剛解鎖,一個護士推著治療車從他身邊擦過,治療車上的金屬託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紗布、鑷子、碘伏瓶子滾了一地。
「哎呀!」
護士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
江澈下意識地彎腰幫忙。
撿鑷子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的病房。
然後,他愣住了。
病房裡,靠窗的那張床上,搭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
那件外套,很眼熟。
深藍色,某快時尚品牌,標籤洗得褪色,袖口有一小塊淡黃色的痕跡。
那是他的外套。
前幾天晚上,他在巷子裡救了一個蘿莉少女,用鋼筆做了腹腔穿刺。
然後把外套蓋在她身上,後來就走了,連外套都忘了拿。
現在,這件外套出現在急診科的病房裡。
江澈站起身,走進病房。
「沒有想到,我這外套還在這兒?」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然後他看到了床頭柜上的病歷卡。
病人姓名:李萌萌。
年齡:19歲。
診斷:急性消化性潰瘍穿孔,腹腔鏡修補術後。
江澈愣了一下。
李萌萌?
那個在巷子裡疼得蜷縮成一團的蘿莉少女?
扎著雙馬尾,穿著洛麗塔裙子,白色過膝襪配黑色小皮鞋的那個?
原來她叫李萌萌。
原來她住在這間病房。
江澈把外套拿在手裡,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等她回來,打個招呼?
算了。
他又不是圖什麼感謝才救人的。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準備離開。
剛轉身,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飯盒。
來人正是方慧。
江澈和她四目相對。
方慧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然後落在他手臂上搭著的那件深藍色外套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件外套……是你的?」
江澈低頭看了看外套,又抬頭看了看方慧。
「對,是我的。」
方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巷子裡……用鋼筆做腹腔穿刺的……是你?」
江澈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方慧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把保溫飯盒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雙手握住江澈的手。
「是你救了我女兒!」
她的聲音哽咽了。
「萌萌被送來的時候,急救醫生說有個路人用鋼筆給她做了穿刺,救了她的命。那個路人做完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萌萌一直念叨著要找救命恩人,我們找了你好幾天……」
江澈被她握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阿姨,我是醫生,救人是應該的。」
「什麼應該的?」
方慧抹了一把眼淚。
「急救醫生說,要不是你那一下穿刺,萌萌根本撐不到醫院。你那是救命的恩情,怎麼能說應該的?」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醫院上班?我一定要讓我丈夫好好謝謝你。」
江澈撓了撓頭。
「我叫江澈。」
「江……」
方慧的表情凝固了。
她盯著江澈的臉,眼睛越睜越大。
「江澈?」
「你是江澈?」
江澈被她盯得有點發毛。
「對……對啊。阿姨,怎麼了?」
方慧沒有回答。
她掏出手機,翻出微信聊天記錄。
那是劉湘紅髮給她的消息。
「慧姐,我朋友的弟弟叫江澈,在你們老李的醫院實習,婦產科的。小伙子想申請肛腸科手術權限,你幫忙在老李那邊美言幾句唄。」
方慧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江澈。
「你……你是婦產科的?」
江澈點頭。
「對,婦產科實習醫生。」
「你想申請肛腸科手術權限?」
江澈又點頭。
「對……李院長已經給我批了。」
方慧的嘴巴張成了O型。
「你……你是我閨蜜劉湘紅說的那個江澈?」
江澈也愣住了。
「劉湘紅?那是我姐的朋友。阿姨,您是……」
「我是方慧。」
方慧的聲音拔高了。
「李志勇是我丈夫。」
病房裡安靜了,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
江澈和方慧面面相覷。
然後方慧忽然笑了。
她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世界也太小了。」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湘紅托我幫你說話,我答應了。萌萌到處找你,我也答應了。結果你居然是同一個人?」
江澈也笑了。
「阿姨,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巧。」
方慧拉著他坐下。
「來來來,坐下說話。萌萌去做檢查了,一會兒就回來。她看到你,肯定高興壞了。」
江澈坐下來,把外套放在一邊。
方慧打開保溫飯盒,倒了一碗雞湯出來。
「這是我給萌萌燉的,你先喝一碗。」
「阿姨,不用了,我……」
「別客氣,喝。」
方慧把碗塞到他手裡。
江澈只好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
雞湯很鮮,裡面放了枸杞和紅棗,還有點淡淡的中藥味。
方慧坐在對面,看著他喝湯,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兒子。
「江澈,你知道嗎?萌萌這幾天天天念叨你。」
「說你聲音好聽,說你手特別穩,說你那句『別怕,我是醫生』讓她整個人都酥了。」
「她還說,以後找男朋友就找你這樣的。」
江澈差點被雞湯嗆到。
方慧這話,那是話裡有話啊。
「江澈啊,你今年多大了?」
方慧開始查戶口了。
「二十八。」
「二十八,屬鼠的。不錯,不錯。」
方慧點點頭,又問:「家裡幾口人?」
「三口,我爸媽和我。還有個姐姐,已經結婚了。」
「姐姐結婚了?那挺好,父母身體怎麼樣?」
「都挺好的。我媽在江城開了個小書店,我爸……常年在外出差。」
方慧眼神閃了一下。
常年在外出差?
她想起李志勇跟她提過一嘴,說江澈他姐江瑤托劉湘紅幫忙的時候,提到過江澈的家庭背景。
說是普通家庭。
但李志勇在查江澈檔案的時候,發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
江澈的父親江北辰,檔案有大量空白。
那種空白,不是普通的檔案缺失。
而是被人刻意抹掉的。
李志勇當時跟她說了一句:「這小子,怕是沒那麼簡單。」
方慧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看到江澈本人,她忽然覺得李志勇說得對。
這小伙子,確實不簡單。
二十八歲,實習醫生,在巷子裡用鋼筆做腹腔穿刺,救了她的女兒。
三針止住婦產科大出血,連她老公李志勇都做不到。
這種水平,怎麼可能是普通實習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