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和方慧聊了不到五分鐘。
方慧已經把他家戶口本上三代人都問了個遍。
「你媽開書店的？書店叫什麼名字？在哪個位置？改天我去逛逛。」
「你爸常年出差？做什麼工作的？一年回來幾次？」
「你姐結婚了？有沒有孩子？男孩女孩？」
江澈端著那碗雞湯，一邊喝一邊回答。
這場面，比昨天見丈母娘還緊張。
丈母娘至少是審問式的，方慧這是查戶口式的，還帶慈母光環。
「阿姨，我媽的書店在老城區那邊，叫雲舒書店，很小的。」
江澈放下碗。
「有機會您可以去看看，報我名字打……不打折。」
方慧被他逗笑了。
「你這孩子，還挺幽默。」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閃過一個人影。
白大褂，花白頭髮，戴著金絲眼鏡。
正是肛腸科主任張元魁。
他剛從急診科會診回來，手裡拿著一沓病歷，腳步匆匆。
江澈騰地站起來。
「阿姨，我有點急事，得先走了。」
方慧愣了一下。
「這麼快？萌萌還沒回來呢，她做完檢查就回來了，你再坐會兒……」
「真有事，我還有個手術等著簽字。」
江澈已經邁出了病房門。
「改天再來看萌萌。」
他追著張元魁的背影，三步並作兩步。
走廊里，張元魁走得很快。
江澈在後面喊了一聲：「張主任！」
張元魁停下腳步，轉過頭。
「你是……」
「婦產科江澈。」
江澈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手術申請單遞過去。
「張主任，我申請了肛腸科單次手術權限，李院長已經批了。需要您簽個字，借一下手術室。」
張元魁推了推金絲眼鏡，低頭看申請單。
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上下打量江澈。
「你就是那個三針止血的婦產科實習醫生？」
江澈點頭。
「嗯，是我。」
張元魁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昨天那台剖宮產大出血的事，整個醫院都傳遍了。
婦產科一個實習醫生，三針止住了連李志勇院長都束手無策的大出血。
這事在手術科室里炸了鍋。
尤其是肛腸科。
因為肛腸科和婦產科，在解剖位置上，屬於鄰居。
一個是前門，一個是後門。
一個迎接新生，一個解決後股之憂。
但手術技術，有很多相通之處。
張元魁當時聽完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不信。
第二反應是想見見這個年輕人。
第三反應是，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小子絕對是天才。
現在，這個天才站在他面前。
手裡拿著一張肛腸科手術申請單。
「你要做痔瘡切除術？」
張元魁看著申請單上的手術項目。
「痔瘡切除？」
「對。」
「給誰做？」
「給……我老婆。」
張元魁的眉毛挑了一下。
給老婆割痔瘡？
這什麼操作？
但他沒多問。
在醫院幹了三十多年，什麼奇葩事沒見過。
老公給老婆接生，兒子給老爸做痔瘡。
只要合法合規，都是正常的醫療行為。
「手術室我批了。」
張元魁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申請單上簽了字。
簽完字，他把申請單遞還給江澈。
但沒鬆手。
他盯著江澈的眼睛，語氣認真。
「小伙子，你的止血技術，我聽李院長說了。三針止住子宮動脈出血，這是副主任醫師以上的水平。」
江澈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但痔瘡手術，和止血不一樣。」
張元魁繼續說。
「痔瘡手術，考驗的不是止血，是精細操作。」
「肛門括約肌是人體最精密的肌肉群之一，切多了，肛門失禁。」
「切少了，復發。切偏了，肛瘺。切深了，穿孔。」
他頓了頓，這些理論知識，江澈比張元魁還要清楚，只是在主任面前，自己還是謙虛一些。
「你知道肛腸科最怕什麼嗎？」
江澈搖頭。
「最怕病人術後放屁。」
張元魁的表情很嚴肅。
「一放屁，切口崩開，感染，出血，那叫一個酸爽。」
江澈忍不住笑了。
「張主任，您放心，我會注意的。」
張元魁這才鬆開手。
「行，手術室在八樓，三號手術間。」
「器械護士我給你安排。」
「如果手術中遇到什麼問題，隨時叫我，我今天全天在科室。」
「謝謝張主任。」
江澈接過申請單，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張主任，您剛才說您今天全天在科室？」
「對。」
「那萬一我遇到問題，是喊您，還是喊護士？」
張元魁推了推眼鏡。
「喊護士。我老胳膊老腿，跑不動。」
江澈笑了。
這個肛腸科主任，有點意思。
他拿著簽好字的申請單，快步走向手術區。
腦子裡，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叮！】
【手術申請已獲批。】
【當前已完成術前檢查】
【當前任務：完成一例痔瘡切除術。】
【手術方案已優化：首選微創痔瘡切除術，適用於單發混合痔。】
【預計手術時間：20分鐘。】
【預計出血量：5-10ml。】
【術後恢復期：5-10天。】
……
與此同時。
行政樓，院長辦公室。
李志勇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沓厚厚的病歷。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辦公桌對面，站著兩個人。
周桂芳和林雪。
周桂芳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沉重。
林雪低著頭，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李院長，這是術前檢查的全部病歷。」
周桂芳把一份病歷推到李志勇面前。
「我們仔細核查過了，術前凝血功能檢查那一頁，確實缺失了。」
李志勇翻開病歷。
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凝血功能檢查那一頁。
空白。
什麼都沒有。
「你的意思是，術前沒有做凝血功能檢查？」
李志勇的聲音很平靜。
「不是沒有做，是……記錄缺失了。」
周桂芳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經過精心挑選。
「李院長，這件事，我有責任。」
「作為指導醫師，我沒有在術前仔細核查病歷。」
「但當時情況緊急，產婦宮縮已經開始了，胎兒巨大，產程不順，必須立刻手術。」
「所以……」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情況緊急，沒來得及檢查。
這是醫療流程上的疏漏，但情有可原。
李志勇沒有說話。
他翻到病歷的下一頁。
那是術前準備的簽字單。
簽字單上，主刀醫師一欄，簽著林雪的名字。
指導醫師一欄，簽著周桂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