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炸了。
「聽說了嗎?王院長和周主任昨晚都被抓了。」
「什麼?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姑媽的鄰居是公安局的,親眼看見的。」
「為什麼抓啊?」
「王德順貪腐,收醫療設備回扣。周桂芳是協助調查,好像跟之前的病歷造假有關。」
「病歷造假?不會跟江醫生有關吧?」
「你小點聲,別亂說。一會兒李院長要開會。」
「我估計這兩人,至少要踩縫紉機十年以上。」
……
護士站里,幾個小護士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八卦。
江澈路過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開自己那間十平米的小屋子,屁股還沒坐熱,外面就有人喊他。
「江醫生,李院長找你。」
江澈起身,朝院長辦公室走去。
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裡面坐著李志勇,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人。
「李院長。」
江澈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人。
「這幾位是公安的同志。他們想跟你核實一些情況。」
李志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江澈坐下來,腰背挺直。
公安同志問了很多細節。
周桂芳什麼時候安排他去給張薇薇問診,他什麼時候注意到血型問題,病歷什麼時候發現被動過,什麼時候發現抽屜里的現金,又是什麼時候上報的。
江澈一一回答。
他的記性很好,時間線、細節、對話內容,全都清清楚楚。
「江醫生,你說的這些,我們會跟周桂芳的供述比對。」
公安同志合上筆錄本,站起來。
「如果屬實,你不但沒有責任,還會被作為同一起案件里的舉報人予以保護。」
江澈點了點頭。
「我配合。」
公安走後,辦公室里只剩江澈和李志勇。
李志勇給他倒了杯茶。
「感覺怎麼樣?」
「說實話,挺爽的。」
江澈接過茶杯,沒喝,先放在桌上。
「爽?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為什麼不笑?我什麼都沒做錯。壞人被抓了,正義得到了伸張。我該不該高興?」
李志勇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也笑了。
「你倒是看得開。」
「看不開也沒用。」
江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李院長,接下來醫院會怎麼處理?」
「王德順被免職,正式立案。」
「周桂芳待查。」
「婦產科要動大手術,人員調整,我得在最短時間內把科室穩定下來。」
李志勇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透著疲憊。
「江澈,你的轉正手續我已經簽了。」
「現在婦產科一時半會兒沒有主任。你能不能先頂一頂?」
江澈轉過頭,看著他。
「我一個剛轉正的醫生,頂婦產科的活兒?」
「不是讓你當主任。」
「我是讓你負責幾個重點病人。」
「婦產科現在人心浮動,你技術最好,得給我穩住陣腳。」
江澈沒有立刻答應。
他想起宋清歡還在家裡養傷,他自己也還有一堆事情要做。
「好吧。」
最後,江澈還是答應了下來。
走出李志勇辦公室的時候。
一個年輕的醫生剛好走了過來。
見到江澈,一臉羨慕。
「你是江澈,江醫生?」
年輕醫生主動上前握手,打招呼。
江澈懵圈。
這個人自己不認識啊。
「江醫生,你好,我是普外科的魏德勛。」
魏德勛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江澈。
那眼神,說不出是好奇還是崇拜。
「江醫生,我聽說……你一個人把副院長和主任都干翻了?」
江澈抬頭看他。
「你聽誰說的?」
「全院都傳遍了。說你是李院長安插在醫院裡的臥底,專門清理門戶的。」
江澈哭笑不得。
「沒有的事。我就是個普通醫生。」
「普通醫生可干不出這種事。」
「我還聽說你用三針止住了婦產科大出血,還用鋼筆在巷子裡做了腹腔穿刺。連肛腸科張主任都誇你是妖孽。」
魏德勛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起一種迷弟看偶像的紅光。
「江醫生,你是我見過最牛逼的醫生。真的。」
江澈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叫魏德勛?普外科的?」
「對,我今年剛進醫院,還在輪轉。第一個科室就是普外科。」
魏德勛撓了撓頭。
「其實我挺想去婦產科的。」
江澈愣了一下。
「你想去婦產科?你一個男醫生,去婦產科幹嘛?」
「我聽說婦產科美女多。」
魏德勛脫口而出,然後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臉更紅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婦產科的氛圍比較好。」
「而且,婦產科手術也很有挑戰性。比如剖宮產,比如子宮肌瘤切除,比如……」
「行了,行了。」
江澈擺擺手。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作為過來人,我勸你一句,婦產科這地方,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這裡面的水,深得很。」
魏德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江醫生,你能不能跟李院長推薦一下,讓我去婦產科輪轉?」
「你自己去說啊。」
「我不敢。李院長那個人,看著就嚇人。」
「他有什麼嚇人的?不就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嗎?」
「你是不知道,我們普外科的人見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他說什麼我們都得立正。就你,還能跟他說說笑笑。」
江澈笑了笑。
「那是因為我不欠他錢。」
魏德勛被這個冷笑話逗樂了,又不敢大聲笑,只能捂著嘴哼哧哼哧地笑。
「行了,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那江醫生,咱們加個微信?以後我有不懂的,想請教你。」
江澈掏出手機,跟他加了微信。
魏德勛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江澈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對大佬的敬畏。
「江醫生,你真的不考慮收個徒弟嗎?」
「我自己才剛轉正,收什麼徒弟。」
「我是認真的。我雖然笨了點,但我肯學。你要是有空,教教我。」
江澈看著他,想了想。
「行啊。以後我上手術,你可以來觀摩。」
「真的嗎?太好了!」
魏德勛激動地鞠了個躬,差點把眼鏡甩飛。
「那我不打擾你了。江醫生,你忙。」
他三步並作兩步,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澈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人,怎麼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他想了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三針止血。
鋼筆穿刺。
十九分鐘痔瘡切除。
拒收二十萬賄賂。
協助警方破獲醫院腐敗案。
這五件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別人吹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