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勛掛了電話，沒超過十分鐘就出現在江澈面前。
食堂門口，他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跑得滿頭大汗。
「江老師，江老師……你的文件。」
他氣喘吁吁地把文件袋遞過來。
江澈接過文件袋，沒急著看。
他上下打量了魏德勛一眼。
自己剛剛轉正，就被人喊老師？
何德何能啊！
「你剛才叫我什麼？」
「江老師啊。」
「叫我江老師？」
魏德勛撓了撓頭。
「叫老師怎麼了？我們醫院新來的都這麼叫啊。」
江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德勛，你知道什麼叫做老師嗎？」
魏德勛愣住了。
他老老實實地搖頭。
「老師不就是……帶教老師那個老師嗎？」
江澈搖了搖頭。
「看過小電影嗎？」
「看過啊。」
「那你知道什麼叫做老師嗎？」
魏德勛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江澈在搞什麼飛機。
「幾個意思啊？」
「其實老師是在你陷於水深與火熱之中的時候，拉你一把。」
「在你軟弱、沒有力氣的時候，扶你一把。」
「在你找不到門路的時候，幫你一把的人。」
江澈說完，停頓了三秒。
空氣安靜了。
魏德勛眨了眨眼。
腦子裡開始回放剛才那段話。
魏德勛的表情從困惑，到思索，到頓悟。
然後他的嘴張成了O型，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臥槽……」
「江老……江哥，你這話……神了。」
「真他媽神了。」
「老司機啊。」
「開車不看碼錶的，一路逛奔。」
魏德勛壓低聲音，湊近過來。
「所以那些小電影裡，師傅引進門，修行靠個人。」
江澈白了他一眼。
「你自己悟。」
他說完，低頭拆開文件袋。
裡面是市里青年專家庫的報名材料，一份紅頭文件，三張表格，還有一張李志勇親筆寫的推薦意見草稿。
「江哥，你是不是準備去參加那個青年專家評選？我在醫院內網看到通知了。」
魏德勛改口，湊過來看。
「對。」
江澈翻著表格，頭也不抬。
「李院長推薦的。」
「牛逼啊，江哥。剛轉正就參選青年專家，這要是選上了，直接起飛。」
「選不選得上還兩說。」
「肯定能選上。我對你有信心。」
「你對我有信心有什麼用？評選專家又不是你。」
魏德勛嘿嘿一笑。
「但我是你粉絲啊。粉絲的力量是無窮的。」
江澈忍不住笑了。
「行了，粉絲同學，你中午沒吃飯吧？我請你。」
「那怎麼好意思。」
「那算了。」
「別別別，我吃我吃。」
兩人重新走進食堂。
江澈給魏德勛刷了份兩葷兩素的套餐，又給自己加了碗湯。
魏德勛端著餐盤，跟在江澈後面，像個剛認了大哥的小弟。
「江哥，剛才你辦公室那事……」
江澈的腳步頓了一下。
「吃你的飯。」
「不是，我就想問問，那個女的到底是誰啊？怎麼跑你辦公室脫衣服？這得多大仇啊。」
「林雪。」
魏德勛的眼珠子又瞪圓了。
「林雪？就是那個海歸碩士？跟你競爭轉正名額那個？」
「嗯。」
「她不是被醫院開除了嗎？怎麼還來？」
「不甘心唄。」
江澈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喝了一口湯。
「不甘心就脫衣服？這什麼邏輯？」
「她的邏輯就是，只要我上了她的床，她就有辦法拿捏我。」
「然後呢？」
「然後什麼？」
「然後你怎麼辦？」
「我什麼怎麼辦？我又沒去。」
魏德勛豎起大拇指。
「江哥，定力可以啊。那身材，那腿，那皮膚，換了我，我肯定把持不住。」
「所以你當不了江哥。」
江澈笑了笑。
「不過江哥，你就不怕她以後再搞事？」
魏德勛一邊扒飯一邊問。
「她還能怎麼搞？來我辦公室脫一次衣服，被撞見了。下次再來，保安直接轟出去。」
「可我感覺她那種人，不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
江澈沒說話。
他低頭喝湯。
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林雪今天的所作所為，表面上看是孤注一擲，其實背後肯定有人在推。
林海山。
這個地產商，給王德順送了幾百萬，又給醫院捐了幾百萬設備。
現在王德順倒了，林雪被清退了。
林海山損失慘重。
這筆帳，林海山遲早要算。
「江哥，你在想什麼？」
魏德勛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沒什麼。」
江澈站起來，把餐盤收拾好。
「你下午有沒有事？」
「我？沒事啊，今天值班到六點。」
「那行，晚上跟我去個飯局。」
「飯局？什麼飯局？」
「李院長請客。你當我的擋箭牌。」
魏德勛眼睛一亮。
「李院長請客？我去合適嗎？」
「不合適我就不叫你了。」
「合適合適！太合適了！什麼時候？在哪？我要不要穿正裝？李院長喝酒凶不凶？」
「晚上七點，福滿樓。你穿這身白大褂去就行。」
「那不行，我得回家換身衣服。第一次跟院長吃飯，不能太隨便。」
江澈看著他這副激動的樣子，笑著搖頭。
「行了，下午下班後醫院門口集合。」
「好的江哥，保證準時。」
魏德勛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屁顛屁顛地跑了。
江澈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掏出手機。
消息來自李志勇。
「晚上七點，福滿樓。萌萌也來，她想要當面感謝你。」
江澈嘆了口氣。
「這頓飯，躲不掉。」
他退出消息界面，給魏德勛發了一條。
「晚上機靈點。」
魏德勛不明白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李志勇為什麼要請江澈吃飯。
但是這是魏德勛巴結院長的一個機會。
萬一可以調到婦產科呢？
……
晚上六點五十。
福滿樓，二樓包間。
江澈和魏德勛到的時候，李志勇一家已經到了。
包間很大，一張八人桌，只坐了四個人。
李志勇坐在主位，方慧坐在他旁邊。
李萌萌坐在方慧另一邊，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針織連衣裙，雙馬尾換成了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病床上精神多了。
「江醫生來了。」
李萌萌第一個站起來，眼睛刷地亮了。
「快坐快坐。」
江澈沖她笑了笑，然後把魏德勛往前一推。
「李院長，方阿姨，剛才下班，遇見魏德勛，所以就帶他一起來了。」
魏德勛很上道，立刻鞠躬。
「李院長好，方阿姨好，李……李小姐好，打擾了。」
李志勇點點頭，多一個人多一雙筷子而已。
他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