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門口，光頭男還在罵罵咧咧。
「你們醫院就是黑心，人沒死呢就不管了，就等著我們簽放棄治療吧？」
「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我大伯要是死在你們這兒，我讓你們醫院上熱搜，上全國熱搜。」
光頭男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幾個人。
然後低聲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說話啊！你爸都這樣了，你們一個個跟啞巴似的。」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患者的兒子，李麟。
旁邊是他妹妹李紅。
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也跟著起鬨。
「對，要是我爸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去找媒體曝光你們醫院。」
「讓全江城，全國的人都知道，你們醫院不行。」
「連個暈倒的病人都治不好。」
「全特麼的是庸醫。」
趙國東急得直搓手。
人還沒死，家屬就盤算著怎麼用遺體訛錢。
這他媽比碰瓷還離譜。
這一家人，典型的難纏。
李志勇站在人群中間，臉色鐵青。
他知道，這事要是處理不好，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但他也沒辦法。
李滿倉的情況，明擺著就是熬時間。
大面積腦梗合併腦水腫，心肌酶爆表，肺部感染。
八十歲。
這種病人，放在任何一家三甲醫院，結果都只有一個。
區別只是早兩天晚兩天。
「李院長，現在怎麼辦？」
趙國慶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輿論已經爆了，衛健委辦公室的電話被打爆了。」
「剛才省里也來電話問情況，讓我們無論如何給個交代。」
「交代？」
李志勇苦笑。
「怎麼交代？跟網友說，人是自然死亡，不是我們搶救不力？」
「那他們更炸。」
「最麻煩的是，這家人背後有懂行的在教。第一步鬧熱搜，第二步找媒體，第三步堵門拉橫幅。」
「一套流程，全是訛錢的路數。」
江澈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在翻手機。
不是看新聞，是看系統。
剛才在走廊里，他就把系統面板調出來了。
【叮！】
【檢測到急危重症患者，是否啟動《急診醫學：生命支持高級技能》深度掃描？】
【當前患者：李滿倉，80歲。】
【主要診斷：急性大面積腦梗死、腦水腫、心功能不全、墜積性肺炎。】
【生命體徵：血壓依賴大劑量血管活性藥物維持，自主呼吸微弱，腦幹反射消失。】
【系統評估：常規醫療手段無法逆轉，建議採用中西醫結合急救方案。】
【方案內容：針灸醒腦開竅，現代醫學腦保護，靶向藥物微泵注入。】
【預計成功率：67%。】
【需要經驗值：2000點。】
江澈看到這個數字，牙疼了一下。
他的系統帳戶里，現在總共就2500點經驗值。
這一下就要花掉2000。
「真他媽貴。」
他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
李志勇轉過頭看他。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哭喊。
是早餐店老闆娘。
「求求你們，別再罵了……」
「我真的沒錢了給他墊資醫療費了。」
「一萬九，已經是我一年的收入，辛苦賣早餐的錢。」
「我家孩子下個月的學費都沒了。」
聲音沙啞，帶著絕望。
江澈的手指頓住了。
他想起來，今天早上刷到的那個視頻。
老人暈倒在早餐店門口，老闆娘跑出去扶，打120，墊錢，陪著來醫院。
結果老人家屬趕到後，一口咬定老人是老闆娘拖暈倒的老人，然後病情才出現惡化的。
後面協商逼著老闆娘賠了一萬九。
現在居然還想要讓早餐店的老闆娘墊付醫療費。
這是典型的恩將仇報。
這是要把好人逼死。
如果老人真的死了，這家人能訛上的不止醫院，還有那個好心腸的老闆娘。
她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她的孩子、她的家庭，全都會被拖進泥潭。
而千千萬萬個看到這條新聞的人，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對陌生人伸出援手。
因為「扶不扶」的代價，太大了。
江澈深吸一口氣。
「真他媽噁心。」
「吃相真的難看。」
他低聲罵了一句。
現在想要結束這個事情的辦法就是，救活病人。
所以，江澈必須出手。
很快，江澈抬起頭，看著李志勇。
「李院長，我想試試。」
聲音不大，但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
趙國東愣了一下。
「江醫生，你……你說什麼？」
「我說，讓我試試。」
江澈把手機揣回口袋，往前邁了一步。
光頭男也聽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誰啊？你能救我大伯？」
「我是醫生。」
「你是醫生？你看著比我侄子還年輕，實習生吧？」
江澈沒理他，轉向李志勇。
「李院長，給我二十分鐘。」
李志勇盯著他，眼神複雜。
這小子，是真有把握，還是年輕氣盛？
「你知不知道，這種病人，腦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知道。」
「那你還試？」
「因為有人不希望他死。」
江澈掃了一眼旁邊的光頭男。
「除了某些等著訛錢的家屬。」
光頭男一聽，炸了。
「你他媽說誰呢？」
「說你，還有你們一家。」
江澈轉過身，直視光頭男。
「老人還在搶救，你們就在門口分錢。」
「早餐店賠了一萬九，醫院再賠八萬一，加起來十萬，剛好湊整。」
「你大伯的命，在你們眼裡就值十萬塊？」
「放你媽的屁。」
光頭男攥著拳頭衝上來，被兩個保安攔住。
「你個小癟三，你再說一句試試？老子撕爛你的嘴。」
江澈不動如山。
「撕爛我的嘴，你大伯就能醒過來？」
「你們鬧了半天，除了把早餐店老闆娘逼哭，把120罵上熱搜，你們為大伯做了什麼？」
「你們有沒有進去看他一眼？有沒有問過醫生，他昏迷之前有沒有什麼話想跟你們說？」
光頭男被問住了。
旁邊一個中年女人小聲嘀咕：「人都昏迷了，還能說什麼話……」
「那就是沒問過。」
江澈冷笑。
「所以你們連他最後的心愿都不知道，就急著給他定價格。」
「十萬塊，挺好。一條命，明碼標價。」
搶救室門口安靜了。
李志勇看著江澈，眼神里多了一絲欣賞。
這小子，嘴皮子比手術刀還利。
「李院長。」
江澈又轉向李志勇。
「讓我進去。」
「出了事，我負責。」
李志勇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吐出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