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推開門,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
暖黃色的光,把整個屋子烘得像塊烤化的黃油。
宋清歡坐在沙發上,穿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裙,手裡端著杯牛奶,看到江澈回來,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
「嗯。」
「大骨湯好喝嗎?」
「還行,油大。」
「補腎嗎?」
江澈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補。魏德勛說,那家大骨湯,一鍋頂三斤六味地黃丸。」
「哦?」
宋清歡把牛奶放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朝他走過來。
一步,兩步。
步步踩在江澈的心尖上。
「那今晚,我幫你驗收一下效果。」
江澈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嗎?」
「我自己的公司,我想幾點去,就幾點去。」
「你白天還說,要讓我早點睡,養精蓄銳,準備去省城會診。」
「今晚養了,明天就不用養了?」
「此養非彼養。」
「對我來說都一樣。」
宋清歡已經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
江澈低頭,對上那雙眼睛。
那眼睛裡,有星星。
也有鉤子。
「宋清歡,你這是在考驗一個男人的意志力。」
「你還有意志力?」
「以前有。現在……沒了。」
「沒了怎麼辦?」
「涼拌。」
「我熱辦。」
她伸手,拽住他的領帶。
江澈整個人往前傾,差點撞上她的鼻尖。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引狼入室。」
「狼?你不是大骨湯補過腎的牛嗎?」
「牛也架不住你這麼折騰。」
「那就試試,到底是牛厲害,還是地厲害。」
宋清歡咬住下唇,眼尾微挑。
江澈腦子裡的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彎腰把她打橫抱起,大步往臥室走。
「宋清歡,今晚你別想睡了。」
「求之不得。」
「明天別喊累。」
「誰喊誰是狗。」
「汪。」
「江澈,你還沒開始就認輸了?」
「我是先叫為敬。」
「滾。」
「滾哪兒?床上滾?」
「你再廢話,今晚睡沙發。」
「不廢了,辦正事。」
臥室門關上。
半小時後,宋清歡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
「江澈,你到底吃了幾鍋大骨湯?」
「現在知道厲害了?」
「江澈,你屬牛的!」
「你剛才說的,牛厲害。」
「我收回。」
「晚了。」
又過了半小時。
「江澈,我真不行了……」
「誰喊誰是狗。」
「汪……」
「宋清歡,你學狗叫,只會讓我更興奮。」
「你變態啊。」
「對你,我百變。」
「啊啊啊江澈!!!」
「小點聲,鄰居要投訴了。」
「投訴就投訴,讓全樓都知道,我老公是頭牛。」
「那我不成小區名人了?」
「你現在是小區名狗,你剛學的。」
「宋清歡,你嘴硬的樣子,真他媽的讓人上頭。」
「你……別說話……」
「為什麼?」
「你的聲音,也讓人上頭……」
窗外,桂花樹的影子在風裡晃來晃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宋清歡蜷在江澈懷裡,頭髮散了他一肩膀。
「江澈。」
「嗯?」
「明天去省城,你會不會累?」
「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累不累?」
「剛才沒顧上。」
「我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那怎麼辦?」
「你負責。」
「我負什麼責?」
「你把我榨千的,你得給我補回來。」
「明天早上給你燉牛鞭湯。」
「滾。」
「那你想喝什麼?大骨湯再安排一鍋?」
「我想睡到自然醒。」
「准了。」
宋清歡湊過來,在他鎖骨上親了一下。
「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
江澈閉上眼睛,意識在黑暗裡沉下去。
夢裡,他牽著宋清歡的手,走在一條滿是梔子花的小路上。
走著走著,宋清歡突然鬆開他的手,向前跑去。
他怎麼追都追不上。
然後他醒了。
天已經亮了。
手機鬧鐘在枕頭邊拼命震動。
江澈伸手摸到手機,眼睛只睜開一條縫。
七點整。
該起床了。
七點半要到醫院東門集合。
他試著動了一下。
腰酸背痛腿抽筋。
整個人像被一輛重卡碾過十八遍。
「媽的,大骨湯也補不回來啊。」
他掙扎著爬起來,扶著牆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自己,眼下烏青,嘴唇發白。
「這是去會診,還是去奔喪?」
洗漱完,江澈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宋清歡還在睡。
昨晚折騰到凌晨三點,她整個人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條胳膊。
江澈沒捨得叫醒她。
他留了張便簽,貼在床頭:
「老婆,我出發了。」
「牛已累死,地已翻透。」
「你醒來記得多喝水,補充電解質。想我給我發消息。江澈。」
寫完,他最後看了一眼宋清歡,轉身出門。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走,宋清歡就睜開了眼睛。
她拿起那張便簽,看了一遍,笑罵了一句。
「傻子。」
然後她翻身下床,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保溫杯。
杯子裡,是她昨晚就燉好的參湯。
「本來說讓你早上喝的,結果被你這頭牛耽誤了。」
她嘆了口氣,把保溫杯塞進包里,開始換衣服。
她準備去公司。
……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東門。
一輛黑色的別克GL8停在路邊。
李志勇已經到了。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換了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去開政協會議的幹部。
江澈拖著半殘廢的身軀,快步走過去。
「李院長,早。」
李志勇轉頭看他。
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江澈,你昨晚沒睡好?」
「睡了。」
「睡了怎麼這副樣子?眼袋快掉到下巴了。」
江澈打了個哈欠,強行睜大眼睛。
「昨晚研究病例,熬夜了。」
李志勇的表情立刻變了。
「熬到幾點?」
「三點多。」
其實也沒說錯。
確實三點多。
只不過研究的是宋清歡。
李志勇點點頭,眼裡露出讚許。
「難怪你這個狀態。病例確實複雜,熬夜研究是應該的。但也要注意身體。」
「謝謝李院長關心。」
「上車吧。路上你眯一會兒。省城三個小時,到之前我喊你。」
江澈感動了。
多好的領導啊。
可他剛拉開車門,就愣住了。
后座上,已經坐了個人。
雙馬尾。
淡黃色衛衣。
黑色小短裙。
白色長筒襪。
李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