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醫生,早啊。」
江澈愣住了。
「李小姐,你這是……」
「我去省城參加一個美術展,跟我爸順路。」
李萌萌說得理直氣壯。
李志勇坐在副駕駛,乾咳了一聲。
「她是昨晚知道我要去省城,臨時決定的。說什麼美術展,我看就是想去玩。」
「爸,你能不能別拆我台。」
李萌萌讓出了一點位置,沖江澈眨眨眼。
「江醫生,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沒有沒有,順路就好。」
江澈上車,然後和李萌萌並排坐下,系好安全帶,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美術展?
你一個剛做完腹腔鏡手術的人,去看美術展?
這順的哪門子路?
「沒了?」
「暫時……就這些。」
「行,慢慢了解,不著急。」
李志勇從後視鏡里看了江澈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說:你小子逃不掉的。
江澈低頭啃燒麥,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李萌萌卻不打算放過他。
「江醫生,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江澈嘴裡的燒麥,嚼到一半停了。
「這個……我說不好。」
「怎麼會說不好?總有個大概吧。比如長頭髮還是短頭髮?文靜的還是活潑的?御姐還是蘿莉?」
李萌萌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來勁。
「李小姐,你問得這麼細,我一時半會兒真說不上來。」
「那你現在想想唄,反正路上三個小時呢。」
江澈想裝睡。
但旁邊那雙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似的,他裝不下去。
「我吧,就喜歡……能讓我心安的。」
「心安?」
「對。就是那種,不管我在外面多累多煩,一想到她,整個人就能靜下來的。」
李萌萌歪著頭,似懂非懂。
「那我呢?我能不能讓你心安?」
這話一出,車裡安靜了。
李志勇都坐直了身子,側著耳朵聽。
江澈的後背,冒汗了。
「李小姐,你太活潑了,你是那種……能讓人開心的人。不一樣。」
「開心不好嗎?」
「好。但開心和心安,是兩碼事。」
李萌萌噘起嘴,不說話了。
她把臉轉向車窗,手指在玻璃上畫圈。
江澈鬆了口氣,以為這茬過去了。
結果沒過三秒,李萌萌又轉過來。
「江醫生,那你現在心安嗎?」
「什麼?」
「就是現在,在這輛車裡,有我在,你心安嗎?」
江澈看著她。
雙馬尾,淡黃色衛衣,眼睛裡全是期待。
「心安。」
他鬼使神差地說了這兩個字。
李萌萌笑了。
「那不就得了。」
她重新靠回座椅,開始給江澈剝橙子。
李志勇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心裡那個美啊。
「這丫頭,真有我當年追她媽的風範。」
他默默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田野。
江澈靠在座椅上,眼皮開始打架。
昨晚實在太累了。
「江醫生,你困了?」
「有點。」
「那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江澈「嗯」了一聲,眼睛徹底閉上了。
三秒後,他的腦袋開始往左偏。
李萌萌的心跳驟然加速,趕緊把右肩送過去。
近了。
更近了。
江澈的頭髮已經碰到她的衛衣領子了。
李萌萌激動得雙馬尾都在微微顫抖。
「來了來了來了……」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
下一秒,江澈的腦袋擦著她的肩膀滑了下去,整個人往車門方向倒。
李萌萌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頭,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
江澈的腦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呼……」
李萌萌長出一口氣,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偷偷往前看了一眼。
李志勇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得清清楚楚。
父女倆的目光在鏡子裡相遇。
李志勇想笑,又怕出聲,只能抿著嘴,衝著後視鏡微微點頭,用口型說:
「幹得漂亮。」
李萌萌沖他皺了皺鼻子,用口型回:
「別說話。」
駕駛座上的司機老周,目不斜視,專注開車,但嘴角抽得像裝了馬達。
車裡的氣氛,溫馨得能擰出蜜來。
江澈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偶爾發出一點輕微的鼾聲,像只累癱了的貓。
李萌萌保持著姿勢,一動不敢動。
她怕自己一挪,江澈就醒了。
但她的右胳膊開始發麻了。
「沒事,麻就麻吧。」
「江醫生的腦袋,比麻醉劑還管用。」
「我能扛。」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李志勇看不下去了,壓低聲音說:
「萌萌,你要是累,就把他的頭放回靠背上。」
「不用,我不累。」
李萌萌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還能扛三個小時。」
李志勇搖搖頭,不再說話,但眼裡的笑就沒斷過。
「這丫頭,比老子當年強多了。」
「追起人來,那叫一個主動。」
「江澈啊江澈,我看你往哪兒跑。」
他靠在副駕駛上,閉上了眼睛,嘴角掛著老父親的微笑。
過了半個多小時,江澈翻了個身,腦袋從李萌萌的肩頭滑到了她的鎖骨處。
他的呼吸,打在李萌萌的脖子上,熱熱的,痒痒的。
李萌萌的耳根「唰」地紅了。
「別……別往那兒蹭啊……」
她在心裡吶喊,但身體非常誠實,紋絲不動。
江澈的額頭,貼著她的下巴。
他的睫毛很長,從李萌萌的角度,能一根一根數清楚。
「江醫生,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皮膚比我還好。」
「眼睫毛跟假的似的。」
李萌萌越看越入迷,整個人都快被江澈的側臉給勾走了。
就在這時,江澈忽然皺了皺眉,嘴裡嘟囔了一句:
「清歡……別鬧……」
聲音很小,但李萌萌聽得清清楚楚。
「清歡?」
「別鬧?」
「什麼清歡?」
李萌萌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但怎麼轉都轉不出一個「清歡」是什麼。
「是不是聽錯了?」
「他說的可能是『親……』?」
「或者『輕點』?」
「對,一定是『輕點別鬧』。」
李萌萌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解釋,心情又好了起來。
「江醫生,你醒著的時候那么正經,說夢話怎麼這麼可愛。」
她小聲嘀咕,然後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江澈靠得更舒服些。
車子在服務區停了一下。
李志勇問要不要下去上廁所。
李萌萌擺擺手,壓低聲音:
「不下去了。他還在睡。我陪著。」
「那行,別把你腿坐麻了。」
「沒事。」
李志勇自己下車活動了一圈,回來後給李萌萌帶了瓶熱奶茶。
李萌萌單手接過,用另一隻手扶著江澈的頭,把奶茶放在腿上,沒喝。
「這丫頭,伺候起人來,還真有模有樣。」
李志勇心裡感慨萬千。
「以後嫁過去,應該不會餓著江澈。」
他已經在腦補小兩口結婚後的生活了。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省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里。
江澈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什麼東西上。
又軟又暖,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花香。
他抬起頭,對上了李萌萌近在咫尺的臉。
江澈一個激靈,差點從座椅上彈起來。
「我……我睡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吧。」
李萌萌活動著早已麻木的右胳膊,笑得一臉燦爛。
「你睡得真香,還流口水了。」
「流口水了?」
江澈趕緊抹了一下嘴角,竟然真的有點濕。
「不是,那是……」
「沒事的,江醫生,就一點點。我擦掉了。」
「你……拿什麼擦的?」
「紙巾啊。」
「哦……謝謝。」
江澈心虛地摸了摸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