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里,心電監護儀「滴……滴……滴」地響。
江澈站在搶救床邊,手裡捏著注射器,眼睛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
血氧八十五,心率一百二,血壓九十的六十。
每一個數字都在往下掉。
「江醫生,病人瞳孔散大了。」
急症科值班護士劉敏的聲音在抖。
他聽說過江澈的醫術。
所以,這一次才這麼放心的讓江澈來做。
加上,病人的病屬於婦產科。
婦產科的魏琳主任生病住院,今天是江澈值班。
為了救人,現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江澈身上。
「我看見了。」
「江醫生,要不要叫上級?」另一個護士小聲問,語氣里全是焦慮。
「我就是值班醫生。」
「可你才轉正……」
江澈沒理她,繼續推藥。
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剛轉正的住院醫師。
但後面幾個護士的眼神,已經開始互相交換了。
「這人到底行不行啊?」
「不知道,看著年輕。」
「急診科老趙今晚請假了,不然哪輪得到他?」
「你說他會不會把人治死?」
「別胡說。」
嘴上說別胡說,但每個人心裡都在打鼓。
此刻,就算是劉敏也開始有點慌。
錢多多躺在搶救床上,臉色從蠟黃變成了灰白。
嘴唇發紫,指甲發青。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
江澈放下注射器,又搭上她的脈。
細。
弱。
幾乎摸不到了。
「系統,什麼情況?」他在心裡喊。
【叮!患者體內X-17毒素與解毒劑正在中和,但患者本身存在重度感染,心肺功能正在衰竭。】
系統聲音冰冷。
【建議立即氣管插管,上呼吸機。】
「插管!」
「什麼?」劉敏愣了一下。
「我說,氣管插管。現在。」
「江醫生,這……這要通知家屬……」
「通知什麼通知,先救人。」
護士們手忙腳亂地準備插管器械。
江澈戴上手套,掰開錢多多的嘴,喉鏡伸進去。
聲帶暴露,導管進入。
一氣呵成。
「接呼吸機。」
「接上了。」
「參數調好,潮氣量四百五,頻率十六,peep五。」
「好的。」
呼吸機開始工作,錢多多的胸廓被動起伏。
監護儀上,血氧從八十五爬到八十八。
然後又掉回八十三。
「江醫生……」劉敏的聲音變了調。
「別慌。」
「可是……」
「我說了,別慌。」
江澈盯著監護儀,腦子飛速運轉。
解毒劑在起作用,但太慢了。
錢多多的身體已經被感染掏空,現在心臟就是一台快要報廢的發動機。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推了。」
「阿托品零點五毫克,靜推。」
「推了。」
「多巴胺,兩百毫克入液,靜滴。」
「滴上了。」
監護儀上,心率從一百二跳到一百四,然後掉到一百一。
又掉到九十。
「江醫生,心率在掉。」護士的聲音尖了。
「看見了。」
「要不要叫上級?」
「不用。」
「可是……」
「你再說一句,給我出去。」
護士閉嘴了。
但眼眶紅了。
整個搶救室,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所有人都盯著監護儀。
那個數字在跳,在掙扎,在往下掉。
一百一。
一百。
九十。
八十五。
八十。
「江醫生……」
劉敏慌亂了,她之前就聽說,江澈用鋼筆就能夠救人的事跡。
可現在看著……
不像啊。
下一刻。
劉敏傻眼了。
「江醫生,病人,她……她的手腳冰涼了。」
江澈低頭看了一眼錢多多的手。
指甲已經完全紫了,皮膚上浮著一層灰。
監護儀上的數字繼續掉。
七十五。
七十。
六十五。
「滴——」
長長的一聲。
然後,變成了一條直線。
搶救室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呼吸機送氣的聲音。
劉敏捂住了嘴。
另一個護士轉過頭,眼淚掉了下來。
「江醫生……她……她走了……」
江澈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直線。
手裡還攥著注射器。
「江醫生?」劉敏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要不要……通知家屬?」
「通知吧。」
江澈的聲音很輕。
「還有,通知值班領導。」
「好。」
劉敏按下搶救室牆上的呼叫器,又拿起電話,撥了值班領導的號碼。
江澈低頭看著錢多多。
「好好躺著休息吧,三天後,你將會獲得新生。」
……
與此同時。
搶救室外面。
周明遠靠在牆上,手機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一種詭異的笑容。
他在算帳。
錢多多名下三套房,一套在江城市中心,兩百平,市值八百萬。一套在省城,學區房,六百萬。還有一套在海南,度假用的,四百萬。
加起來,一千八百萬。
再加上她公司的股份,每年分紅至少兩百萬。
還有那隻翡翠鐲子,那顆鑽戒,那輛保時捷。
「嘖嘖嘖。」
周明遠忍不住嘖出了聲。
他今年二十八,跟錢多多結婚三年。三年裡,他受夠了。
受夠了她的丑。受夠了她的粗俗。受夠了她晚上睡覺打呼嚕,像台柴油發電機。
受夠了她在外面跟別的老闆喝酒,回來吐他一床。受夠了她心情不好就拿他撒氣,罵他是「吃軟飯的廢物」。
「我是吃軟飯的,怎麼了?」
周明遠在心裡冷笑。
「軟飯硬吃,才是本事。」
他翻到微信,點開一個備註叫「寶寶」的聊天框。
「寶貝,快了。再等幾天,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娶你了。」
對方秒回:「真的?那個醜八怪……」
「噓。別亂說。她還在搶救。」
「那你什麼時候能拿到錢?」
「快了。醫生已經在治了。按我的計劃,再過一會兒……」
周明遠沒有打完這句話。
因為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走出來。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
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
周明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老婆?」
他衝上去,聲音顫抖。
「老婆,你怎麼了?」
他掀開白布一角。
錢多多閉著眼,臉色蠟黃,嘴唇發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死了。
真的死了。
周明遠愣了一秒。
然後,他的眼淚,刷地下來了。
「老婆!老婆你醒醒啊!」
他撲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婆,你死得好慘吶。」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你走了,我怎麼辦啊?」
「我們還沒生孩子呢。」
「你答應我要給我生個大胖小子的。」
「老婆——」
他的哭聲,在凌晨的走廊里迴蕩。
幾個護士站在旁邊,面面相覷。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眼眶都紅了。
「這位家屬,您節哀……」
「節什麼哀!」周明遠猛地抬頭,滿臉淚痕,「我老婆才二十五,二十五啊。」
「她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沒了。」
「你們醫院怎麼治的?」
「你們賠我老婆。」
江澈從搶救室里走出來。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周明遠表演。
那哭聲,那眼淚,那表情。
影帝級別的。
「周先生。」
江澈走過去。
「你老婆的情況,我很遺憾。」
「遺憾?」周明遠猛地站起來,揪住江澈的白大褂。
「你遺憾有什麼用?我老婆死了。」
「你把她還給我。」
「你把她還給我。」
江澈低頭,看著揪著自己衣領的那雙手。
「周先生,你先鬆手。」
「我不松。」
「你松不松?」
「不松。」
江澈嘆了口氣。
「周先生,你老婆的遺體,需要送到太平間。」
「根據醫院規定,非正常死亡病例,需要保留遺體,等待進一步檢查。」
「預計三天後才能讓家屬領走屍體。」
周明遠的手,鬆了。
「檢查?檢查什麼?」
「死亡原因。」江澈說得平靜,「你老婆的病情很複雜,我們需要確認死因。」
「這是流程。」
「流程?」周明遠的眼睛轉了轉,「行,檢查就檢查。但我先說好,我不追究你們醫院的責任。」
「我老婆本來就有病。」
「你們盡力了。」
「我不怪你們。」
「但死亡證明,你們得給我開。」
江澈看著他。
「死亡證明,要等屍檢報告出來才能開。」
「屍檢?」周明遠的聲音變了,「還要屍檢?」
「對。這是規定。」
「什麼狗屁規定?我老婆都死了,你們還要在她身上動刀子?」
「周先生,這是為了明確死因。」
「我不需要明確,她就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