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後李志勇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
「你說什麼？！」
「江澈，治死了一個病人。二十五歲女性，急診入院，搶救無效死亡。」
「什麼時候的事？」
「凌晨四點五十。」
「江澈人呢？」
「在我辦公室。他說，讓病人在太平間待三天。」
「待三天？」
李志勇的語氣變了。
江澈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按照李志勇對江澈的認識，這傢伙，幹事情不是衝動莽撞的人。
這裡面難道有隱情？
不管什麼，李志勇必須要趕緊去看看。
醫院死人，是常有的事，可是一個年輕的生命，而且又不是重症。
這種情況在醫院內出現死亡，那就太不正常了。
「老李，你趕緊來醫院吧。這事，我兜不住。」
「我馬上到。」
李志勇掛了電話。
急忙出去。
李志勇趕到醫院的時候，臉都沒洗。
頭髮翹著，襯衫扣子系錯了一顆，腳上蹬著一雙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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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是最講究儀容的人，白大褂的褶子都要用熨斗燙平。
但今天早上，他連鏡子都沒照。
「江澈在哪？」
李志勇衝進行政樓三樓，一把推開劉高飛辦公室的門。
劉高飛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濃茶，眼下兩個大黑眼圈。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制服的保安，手裡拿著記錄本。
江澈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姿勢很放鬆，兩條腿翹著，手裡翻著一本《婦產科學》。
「李院長，您來了。」
江澈抬頭，打了個招呼，又低頭看書。
李志勇站在原地，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把書放下。」
「馬上看完這一節了。」
「我說，把書放下。」
江澈合上書，放在旁邊的茶几上。
李志勇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壓著聲音。
「江澈，我問你，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病人怎麼死的？」
「搶救無效。」
「你別跟我打官腔。我是你院長，你跟我說實話。」
「李院長，我說的就是實話。」
江澈抬起頭，看著李志勇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沒有慌亂，沒有躲閃。
「病人病情複雜，我做了我能做的。但最後，她沒挺過來。」
「那你為什麼不叫上級？為什麼不通知劉院長？為什麼不啟動會診？」
「因為來不及。」
「來不及？」李志勇的聲音拔高了，「你搶救了四十分鐘，你跟我說來不及叫個人？」
「李院長，有些時候，四十分鐘裡，能做的決定只有一次。叫了這個，就顧不上那個。」
江澈說得平靜，像在念一段病歷。
李志勇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劉高飛。
「病歷呢？」
「在這兒。」
劉高飛遞過來一個文件夾，「搶救記錄、用藥清單、護理記錄，全都在。」
李志勇翻開，一頁一頁看。
看得很慢，很仔細，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
他看了整整十分鐘，劉高飛在邊上急得直搓手。
「老李，你倒是說句話啊。」
李志勇合上病歷，放在茶几上。
「江澈，你跟我說實話，這個病人，你覺得是什麼病？」
「重度宮頸炎伴盆腔膿腫，雙側卵巢囊腫，子宮內膜異位症。」
「這些都是常見病。」
「但她的表現，不常見。」
「怎麼個不常見法？」
「她的昏迷程度，超出了婦科疾病的解釋範圍。」
李志勇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病人可能還有其他問題，但現有的檢查手段，不一定能查出來。」
劉高飛在旁邊急了。
「老李，你別聽他瞎扯。人都死了，他現在說什麼都行。」
「他這是在給自己找退路。」
李志勇沒理劉高飛，繼續看著江澈。
「那你為什麼說，讓病人在太平間待三天？」
「因為三天後，答案會自己出來。」
「什麼答案？」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李志勇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劉高飛。
「高飛，這個事，我來擔保。」
劉高飛愣了。
「你擔保？老李，你瘋了？」
「我沒瘋。」
「他可是把人治死了。這種事，你擔保得起嗎？」
「我說擔保得起，就擔保得起。」
李志勇的聲音很沉。
「病人遺體，存放在太平間，三天內不准動。」
「江澈，停職，但留在醫院，隨時接受詢問。」
「三天後，如果江澈給不出合理的解釋，我跟他一起接受處理。」
劉高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認識李志勇二十年，知道這個人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但今天這步棋，他看不懂。
「老李，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這小子，救過我女兒的命。」
李志勇說完，轉身看著江澈。
「三天，我給你三天。」
「三天後，我要一個答案。」
「謝謝李院長。」
江澈站起來，鞠了一躬。
「但有一個條件。」
「你說。」
「這三天，誰也不許動遺體。包括家屬，包括警察，包括任何人。」
「為什麼？」
「因為動一下，就全毀了。」
劉高飛在旁邊冷笑。
「你搞得跟拍懸疑片似的。」
「劉院長，您信不信，三天後，您會感謝我。」
「我感謝你？我謝你個大頭鬼。」
劉高飛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行，我不管了。李志勇，你捅的婁子，你自己兜著。」
辦公室的門被摔得震天響。
李志勇看著江澈。
「你小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李院長，您信我嗎？」
「我要是不信，剛才就讓你寫辭職信了。」
「那就再信我三天。」
李志勇走了。
走之前，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有沒有把握？」
「有。」
「幾成？」
「十成。」
李志勇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辦公室門關上，劉高飛從沙發上彈起來。
「十成？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話？老李，你信嗎？」
李志勇沒理他，徑直往電梯口走。
「老李，我跟你說話呢！」
「高飛，三天。」
「就三天。三天後要是他錯了，我跟他一起滾蛋。」
劉高飛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認識李志勇二十年，從沒見他把話說得這麼死。
要麼是李志勇瘋了，要麼是江澈真的有東西。
但劉高飛怎麼看，都覺得是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