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半,醫院走廊的燈還沒滅。
周明遠坐在急診科門口的塑料椅上,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備註叫「寶寶」的對話框。
「寶貝,那個醜八怪死了。」
「真的?!」
「真的。醫生親口說的,搶救無效。」
「那死亡證明呢?」
「醫院說要等三天。」
「等三天?為什麼?」
「不知道,說什麼要走流程,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是不是傻?人都死了,還等什麼三天?」
「你去鬧啊。」
「鬧得越大,醫院越怕。」
「到時候別說死亡證明,賠償金都能多拿。」
周明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
然後他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
「對。鬧。」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往行政樓走。
「我老婆死了,你們連死亡證明都不給我開?」
「你們醫院什麼意思?」
「想推卸責任是不是?」
「我告訴你們,我周明遠不是好惹的。」
他一邊走一邊吼,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路過的護士和病人家屬紛紛側目。
周明遠越吼越來勁。
「庸醫,草菅人命。」
「我老婆才二十五歲,就被你們治死了。」
「你們還不讓我收屍,你們還是人嗎?」
他走到行政樓門口,被兩個保安攔住了。
「先生,您冷靜一下。」
「冷靜什麼冷靜?我老婆在你們醫院死了。」
周明遠一把推開保安,衝進大廳。
「我要見院長,我要見院長。」
保安追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
「先生,您再這樣,我們報警了。」
「報警?報啊。」
「你們醫院治死人,你們還有理了?」
周明遠掙扎著,嗓子都喊劈了。
「大家快來看啊,江城第一人民醫院,草菅人命,害死我老婆,還不讓收屍。」
大廳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拿手機拍視頻,有人交頭接耳。
「真的假的?治死人了?」
「這醫院的醫生水平差?」
「還是去找一家靠譜的醫院吧。」
「怎麼回事,有沒有人說清楚?」
……
周明遠聽到這些議論,越來越得意,感覺自己鬧對了。
反正現在她老婆錢多多已經死了。
鬧,繼續鬧。
鬧得越大,醫院越怕。
他掙脫保安,衝到大廳中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老婆死得冤啊。」
「她才二十五歲,連孩子都沒生過。」
「你們醫院賠我老婆。」
他嚎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
與此同時。
江城某高檔公寓裡。
林雪穿著一件真絲睡袍,坐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美式。
手機上,是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內部論壇截圖。
有人發帖。
急診科出事了,凌晨有病人搶救無效死亡,主診醫生是婦產科江澈。
帖子下面,只有幾條回復。
「江澈?就是那個最近很火的江醫生?」
「不會吧?他不是挺厲害的嗎?」
「嗨,年輕醫生,吹出來的。真出事了吧。」
「聽說病人就是普通的婦科病,這要是在其他醫生手裡,治療一下就好了,可是那江澈小病大醫。」
「原本家屬的態度還可以,後來知道江澈是小病大醫後,現在還在醫院鬧呢。」
……
本來這種事情,林雪不想看的。
畢竟,自己已經離開了醫院。
但是看到江澈,這兩個字後,她來了興趣。
特別是江澈還醫死了人。
那麼這個瓜,她林雪吃定了。
她放下咖啡杯,撥了一個號碼。
「陳博士,醒了嗎?」
電話那頭,陳博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雪?你看看現在幾點?」
「別睡了,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江澈,治死人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陳博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
「你說什麼?」
「凌晨的事。」
「一個二十五歲的女病人,江澈值夜班,搶救無效死亡。」
「現在家屬在行政樓鬧,要死亡證明。」
「消息確鑿?」
「論壇上都傳開了。」
「醫院內部的人發的。」
陳博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林雪,你說,這算不算天助我也?」
「當然算。」
「青年專家評選,下周就要開始了。」
「這個節骨眼上出醫療事故,江澈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當然是把火燒大。」
林雪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我認識幾個公眾號的編輯。」
「還有幾個微博大V。」
「只要把消息放出去,配上家屬哭訴的視頻,標題就叫『江城第一人民醫院草菅人命,年輕醫生治死二十五歲少婦』。」
「你覺得,輿論會怎麼走?」
陳博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來。
「林雪,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別誇我。你那邊也有事做。」
「你說。」
「你們醫院那個青年專家評選的評委名單,你搞得到嗎?」
「小意思。」
「那就好。」
「評選之前,我要讓江澈的名字,臭遍整個江城。」
「到時候,哪個評委敢投他?」
「沒問題。我來安排。」
「陳博士。」
「嗯?」
「這次,我要他身敗名裂。」
「他羞辱我的,我要他百倍償還。」
林雪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江景,嘴角的笑容逐漸冰冷。
……
另外一邊。
早上八點。
婦產科病房。
魏琳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上,是醫院內部群聊。
「急診科出事了,江澈治死了一個病人。」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魏琳往下翻。
「家屬在行政樓鬧,要死亡證明。」
「李院長擔保,讓遺體在太平間待三天。」
「江澈停職,留在醫院接受調查。」
「這下事情鬧大了。」
「醫院死個人,不是很正常的嗎?你們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關鍵是,病人那些都是基礎的婦科病,這種病,是個婦科醫生都能夠治癒吧?」
……
看著一條條信息,魏琳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睛。
「到底咋回事?」
「那幾個病,都是基礎病,加在一起,就算複雜一點,江澈應該能夠擺平的啊?」
「莫非是手術之中出現了意外?」
魏琳是很相信江澈的醫術的。
就憑著江澈能夠將自己治好這一點。
足以說明,江澈的醫術,在她魏琳之上。
更何況。
那天晚上,是她值的班。
是她讓江澈替的。
因為她的手術剛做完,身體還沒恢復。
江澈說「你放心,我替你值」,然後就去了。
現在,出事了。
魏琳睜開眼,掀開被子,下床。
她的腹部切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扶著牆往門口走。
「魏主任,您不能下床。」
值班護士追上來。
「讓開。」
「魏主任,您術後第二天,不能走動。」
「我說,讓開。」
魏琳的聲音,冷得像冰。
護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攔。
魏琳走出病房,扶著走廊的牆,一步一步往行政樓走。
她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麼。
但她知道,她必須去。
因為這件事,本該是她來扛的。
她走得很慢。
走到行政樓大廳的時候,她看到了周明遠。
那個男人跪在地上,嚎得驚天動地。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拍視頻,有人議論。
魏琳靠在門框上,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