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
魏德勛的嘴唇抖了抖。
這苦差事就給自己了?
關鍵是,魏德勛有點害怕啊。
雖然自己是醫生,但是現在要讓他給死人輸營養液,心裡還是發毛。
「為什麼不干?」
「江哥,我是覺得吧,這營養液輸進去,她也吸收不了啊。」
「浪費了啊。」
「你要辦事的話,你交給我,我幫你。」
「營養液,還是你自己來輸。」
江澈一愣,看著魏德勛,沒有想到,這傢伙也是一個膽小鬼。
「德勛啊,你是不是害怕?」
「咱們做醫生的,膽子要大。」
魏德勛還是不願意。
立即搖頭。
「不行,我還是去給你辦其他事情吧。」
「不是,我回去睡覺。」
「睡覺你能夠代勞嗎?」
說實話,江澈是困了。
忙碌了一個晚上,就沒有好好的休息。
「這……」
魏德勛猶豫了。
但凡是其他事情,他都能夠爽快答應。
就這個事情,怎麼感覺就像是和一個女屍體待在一個房間。
想想都覺得寒磣。
「江哥,我求你了,你饒了我吧。」
「我膽子小,見不得死人。」
江澈打了個哈欠。
「不要怕,你這麼害怕,以後還怎麼娶老婆?」
「我回去睡覺了。」
「昨晚一夜沒睡,今天又折騰了一天。」
「你幫了我這一次,到時候,我就給你說,怎麼把魏主任追到手。」
「這可是你的終身大事啊。」
說完,江澈走了。
魏德勛聽得雲裡霧裡的。
但是聽到追魏主任。
感覺一下子,所有的害怕都不存在了。
不一會兒。
病房裡,只剩下魏德勛和錢多多。
他坐在江澈剛才坐的那張塑料凳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有點緊張。
「錢女士,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可千萬別嚇我。」
錢多多沒反應。
「你要是變成鬼魂了,第一個別找我,找江哥。」
錢多多還是沒反應。
魏德勛坐了一會兒,覺得無聊,掏出手機刷視頻。
刷了十分鐘,他抬頭看了一眼輸液瓶。
滴得挺慢。
他又刷了十分鐘,又看了一眼。
還是滴得挺慢。
「這營養液,輸得比我還憋屈。」
「簡直度日如年。」
他嘟囔了一句。
直到營養液輸完成後,魏德勛才離開。
……
第二天。
上午九點,江城市衛健委大樓,三樓會議室。
長桌一側,坐著五個人。
衛健委副主任馬國強坐在正中間,五十出頭,頭髮花白。
他左邊是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醫政科科長趙麗華,就是昨天審江澈那位。
右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法醫,姓周,叫周洛,戴一副黑色眼鏡,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手邊放著一個銀色工具箱。
對面還有三個人。
江城市第二人民醫院婦科主任,劉芸,五十三歲,圓臉,短髮。
江城市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急診科主任,孫志強,四十八歲,瘦高個。
江城市中醫醫院副院長,魯良吉,六十歲,滿頭銀髮,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裝,手裡盤著兩個核桃。
馬國強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這個會,級別不高,但事情不小。」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醫生江澈,值夜班期間,接診一名急診女患者,搶救無效死亡。」
「家屬情緒激動,網絡輿論持續發酵,市衛健委高度重視。」
他頓了頓。
「經研究決定,成立專項調查組,對患者錢多多的死亡原因進行權威研判。」
「我擔任組長,趙麗華科長擔任副組長。」
「在座各位,都是各自領域的權威。」
馬國強說完,目光掃了一圈。
「各位,有什麼問題?」
劉芳第一個開口。
「馬主任,我想先問一句。」
「這個患者,死因明確嗎?」
「臨床死亡。」
「心跳呼吸停止,瞳孔散大固定,心電圖直線。」
趙麗華接過話。
「搶救記錄、護理記錄、用藥清單,全部齊全。」
「那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孫志強推了推眼鏡。
「確認死因。」馬國強說。
「給家屬一個交代,給公眾一個答案。」
「就這?」
魯良吉睜開了眼,核桃在手裡轉了一圈。
「周院長,您有什麼想法?」
「想法?」
魯良吉笑了一下,「我想知道,為什麼一個婦科病,會死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趙麗華翻著文件。
「患者錢多多,重度宮頸炎伴盆腔膿腫,雙側卵巢囊腫,子宮內膜異位症。」
「這些病,單獨來看都不致命。」
「加在一起呢?」魯良吉問。
「加在一起,理論上也不會導致猝死。」
孫志強接話,「除非有併發症,或者藥物過敏。」
「所以,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搞清楚。」
馬國強敲了敲桌子,「現在,出發。」
上午十點,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婦產科臨時隔離的病房。
錢多多的遺體,停在正中間那張不鏽鋼床上。
旁邊還掛著一瓶營養液。
只不過,魏德勛因為害怕,所以就走了出去。
等時間到了,再來收拾。
但是此刻。
這裡來了幾個人。
他們沒有給醫院打任何招呼,直接來調查。
「把門打開。」馬國強發話。
趙麗華擰鑰匙,推門。
一股消毒水混著營養液的味道撲面而來。
錢多多躺在那張不鏽鋼床上,白布蓋到胸口。
旁邊輸液架上的營養液還掛著,瓶口用膠布封著。
整個畫面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周法醫走過去,掀開白布一角。
錢多多的臉露出來,蠟黃偏灰白,嘴唇發紫,指甲發青。
他伸手摸了摸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照了照。
「瞳孔散大固定,角膜混濁,頸動脈無搏動。」
他收回手,面無表情。
「臨床死亡確認。」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三十小時左右。」
周法醫的手,已經摸到了刀柄。
他打開銀色工具箱,把手術刀、骨鋸、開顱器,一件一件擺出來,動作慢條斯理。
「諸位,按程序,我現在要對遺體進行解剖。」
「先開胸,再開腹,然後視情況開顱。」
「整體時長大概三到四小時。」
「各位可以在外面等,也可以留下觀摩。」
他說完,伸手去解錢多多病號服的扣子。
劉芸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她做了三十年婦科主任,最見不得這種場面。
孫志強倒是饒有興趣,湊近兩步,盯著錢多多的臉看。
「周法醫,你估計死亡原因是什麼?」
「不好說。表面看是循環衰竭。」
周法醫的手指已經解開了第一顆扣子。
「但具體是感染性休克,還是藥物過敏,還是別的什麼,得開了才知道。」
「那就開吧。」
孫志強點頭,「早開早出報告,家屬那邊還等著呢。」
周法醫的手,停在第二顆扣子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馬國強。
「程序上沒問題,開吧。」
周法醫的手往下壓,第二顆扣子鬆開。
錢多多蠟黃色的胸口,露出一小片皮膚。
劉芸轉過身,不忍心看。
孫志強往前又湊了半步,想看清楚一點。
魯良吉沒動。
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站在角落裡,手裡盤著那兩個核桃,眼睛半睜半閉,像在打瞌睡。
但就在周法醫的手指要解第三顆扣子的時候,他的核桃停了。
「等等。」
魯良吉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房間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