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和小王對視一眼。
「我們也不知道。」
「但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方元龍沉默了幾秒。
「行,先做檢測。結果出來再說。」
他轉身走進實驗室。
小李和小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你說,這毒到底能不能檢測出來?」
「不知道。」
「萬一檢測不出來呢?」
「那就往上報。」
「報給誰?」
小王想了想。
「報給……我也不知道。」
……
兩個小時後。
實驗室的門開了。
方元龍走出來,臉色很不好看。
「方主任,結果怎麼樣?」
方元龍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常規毒物篩查,全陰性。」
「全陰性?」
「嗯,有機磷、百草枯、毒鼠強、氰化物、砷化物、甲醇、苯丙胺類,全部陰性。」
「那X-17呢?」
「檢測不到。」
「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質譜庫里,沒有X-17的標準品。」
方元龍把報告遞給小李。
「沒有標準品,就沒有比對物。」
「沒有比對物,就無法定性。」
「也就是說,我們能確定樣本里有東西,但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小李接過報告,一臉茫然。
「那怎麼辦?」
方元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往上送。」
「送到哪兒?」
「京城。」
「京城?」
「沒錯。京城有一個機構,專門處理這類東西。」
「什麼機構?」
方元龍看了他一眼。
「別問。」
「問了,我也不知道。」
他轉身走進辦公室,拿起電話。
撥打了一個特殊的號碼。
「我是方元龍,幫我接省廳應急辦。」
電話轉接。
「你好,這裡是應急辦。」
「領導,我這兒有個樣本,需要送京城。」
「什麼樣本?」
「疑似軍用級毒物,代號X-17。」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你確定?」
「不確定。但常規檢測全陰性,質譜庫里沒有比對物。」
「而且,這個代號,是一個婦產科醫生說的。」
「婦產科醫生?」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方主任,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軍用級毒物,婦產科醫生,這兩個詞放在一起,你覺得合理嗎?」
「不合理。」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那個婦產科醫生,說對了。」
方元龍加重語氣。
「他說病人中了X-17,我們檢測出來樣本里確實有異常物質。」
「雖然不能定性,但能確定,樣本里有東西。」
「而且這東西,服用過量後,導致人死亡,如果服用到一定程度,一旦遇到抗生素等藥物,就會發生反應,導致人死亡。」
「領導,這種事情,你見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沒見過。」
「那就送。」
「送到哪兒?」
「京城,復興路甲十五號。」
「什麼單位?」
「別問。送就是了。」
「好,我馬上安排。」
方元龍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X-17……」
他低聲念了一遍。
「這東西,的確不是我們該碰的。」
方元龍轉過身,看著兩個目瞪口呆的年輕刑警。
「小李,你開車。小王,你押送。」
「現在?」
「現在。樣本封存,全程雙人雙鎖,不許離開視線。」
「送到之後,別問,別打聽,交完就走。」
小李咽了口唾沫。
這種級別,很高了。
……
與此同時。
江城市衛健委大樓,三樓新聞發布廳。
二十多家媒體,長槍短炮,坐得滿滿當當。
省台、市台、江城晚報、江城都市報、還有幾個百萬粉絲的自媒體大V。
馬國強坐在主席台正中間,面前擺著話筒,旁邊是趙麗華和孫志強。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新襯衫,看上去,很有精氣神。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早上好。」
馬國強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個標準的官方笑容。
「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今天的新聞發布會。」
「關於江城第一人民醫院近期接診的一名危重患者,我代表市衛健委,向大家通報一下最新情況。」
底下,閃光燈啪啪響。
馬國強挺了挺胸。
「患者錢某某,女,二十五歲。因急性腹痛入院,入院時病情危重,生命體徵極不穩定。」
「接診醫生為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住院醫師江澈。」
「在患者病情急劇惡化的情況下,江澈醫生迅速啟動搶救預案。」
「第一時間給予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通氣、血管活性藥物支持。」
「同時,江澈醫生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病因分析,並制定了精準的治療方案。」
「目前,按照他的說法,患者已脫離生命危險,生命體徵平穩。」
「預計這兩天就可以甦醒。」
底下,記者們飛快地敲鍵盤。
「在這裡,我要特別強調一點。」
馬國強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莊重。
「市衛健委高度重視此病例。」
「在接到醫院報告後,我們第一時間成立了專項調查組。」
「我親自擔任組長。」
「我們組織全市最頂尖的專家,連夜會診。」
「從診斷到治療,全程參與,全程指導。」
「可以說,沒有市衛健委的統籌協調,就沒有今天的良好局面。」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台下。
「在此,我代表市衛健委,對參與救治的全體醫護人員,表示衷心的感謝。」
「也對患者家屬,表示誠摯的慰問。」
底下,一個記者舉手。
「馬主任,我是江城晚報的記者。我想問一下,患者到底得了什麼病?」
馬國強頓了一下。
「這個……具體診斷,還在進一步明確中。」
「但根據我們專家的初步判斷,是一種罕見的感染性疾病。」
「罕見感染性疾病?」
「對。非常罕見。」
「那跟之前的網絡傳言,說江澈醫生治死了人,有什麼區別?」
馬國強的表情僵了一瞬。
「網絡傳言,純屬謠言。」
「我們已經查清楚了,患者從未臨床死亡,具體情況還需要看後續治療效果。」
「所謂江醫生『治死人』,還有待進一步確認。」
「我們已經要求相關平台,刪除不實言論。」
「對造謠者,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底下又是一陣快門聲。
馬國強滿意地靠在椅背上。
心裡美滋滋的。
這個新聞發布會,一箭三雕。
第一,把功勞攬到了衛健委頭上。
第二,把輿論的事壓下去了。
第三,自己成了果斷決策的領導。
如此一來,升職有望。
目前就等著,江澈說的得時間,三天,現在還剩下一天。
所以,錢多多沒有甦醒,今天的發布會,馬國強也不敢說太多。
話也不敢說太滿。
如果錢多多醒不來,那他就可以追究江澈的責任。
反正一個江澈而已,對馬國強來說,關係不大。
李志勇要保人,那是他的事情。
馬國強才不會給這麼面子。
「好了,今天的發布會就到這裡。」
馬國強站起來,準備走。
「馬主任,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站起來。
「我是省台的記者。您剛才說,患者脫離生命危險,是市衛健委組織專家會診的結果。」
「對。」
「那為什麼之前的報導里,沒有任何關於市衛健委專家參與救治的信息?」
「這個……因為專家們很低調。」
「那請問,參與會診的專家都有誰?」
馬國強愣住了。
「這個……名單還在整理中。」
「那能透露一下,是哪家醫院的專家嗎?」
「這個……暫時不便公開。」
「那您怎麼解釋,網上流傳的家屬在行政樓大廳跪地哭訴的視頻?」
「那個家屬,我們已經跟他溝通過了。他對我們的工作很滿意。」
「他親自簽了協議,不追究任何責任。」
「協議能公開嗎?」
「這個……涉及隱私,不方便。」
戴眼鏡的記者笑了笑,坐下了。
馬國強的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結束。」
他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越走越快。
要不是上面的領導要求,必須要壓下網絡輿情,這新聞發布會,馬國強也不想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