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火了。
火得一塌糊塗。
火得他早上七點半到醫院,婦產科走廊里已經排了三十多號人。
全是女的。
幾天後。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門診樓三樓,婦產科候診區。
早上七點半,走廊里已經坐滿了人。
長椅上,過道里,甚至樓梯口,全是女的。
年輕的,中年的,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扶著腰,還有一個孕婦挺著大肚子,坐在輪椅上被老公推著。
「讓一讓,讓一讓。」
保安拿著喇叭,嗓子都喊啞了。
「掛江醫生號的,左邊排隊。」
「掛其他醫生號的,右邊排隊。」
左邊那條隊,從三樓排到二樓,從二樓排到一樓,從一樓排到門診樓大門口。
右邊那條隊,稀稀拉拉,不到十個人。
王芳護士站在分診台後面,看著電腦屏幕,手都在抖。
「江醫生的號,已經排到下周了。」
她對著喇叭喊,「今天的號,全部滿了。」
「沒掛上的,下周再來。」
底下,一片哀嚎。
「下周?我下周都絕經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拍著大腿。
「我五點就來排隊了,還是沒掛上,預約更是搶不到。」
「你五點?我昨晚十二點就來了。」
旁邊一個年輕姑娘裹著羽絨服,眼圈發黑。
「我在大廳坐了一宿,就為了掛江醫生的號。」
「你們這算啥?」
一個老太太拄著拐杖,顫顫巍巍。
「我孫子幫我網上搶的,搶了三天,才搶到一個加號。」
「加號?還有加號?」
「有。江醫生自己加的。每天加五個,先到先得。」
「那我也去加。」
「加號早沒了。我凌晨三點來排的。」
候診區里,一片嗡嗡聲。
有討論病情的,有交流掛號經驗的,還有幾個自媒體主播舉著手機在直播。
「老鐵們,你們看,這就是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
「江澈醫生的號,比春運火車票還難搶。」
「我早上六點來的,排到現在,還沒進去。」
彈幕刷得飛起。
「江醫生到底什麼來頭?」
「你不知道?就是那個用繡花針把死人救活的。」
「繡花針?你逗我呢?」
「真的,網上都傳瘋了。」
「我二姨的閨蜜的表姐,就是江醫生治好的。」
「治啥的?」
「子宮肌瘤,三厘米,江醫生摸了摸脈,開了三副中藥,沒了。」
「摸脈?那不是中醫嗎?」
「江醫生中西醫結合,啥都會。」
「聽說他還是婦產科男醫生?」
「對。帥得很。」
「有多帥?」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我也去掛個號。」
「你掛什麼?你一個大男人。」
「我給我老婆掛。」
「你老婆不是剛懷孕嗎?」
「對啊,所以更要掛江醫生的號。讓他看看,我老婆懷的是男是女。」
「滾。人家江醫生不看性別。」
「那看啥?」
「看婦科病。」
「那我也去。」
「你去幹啥?」
「我肚子疼。」
「你肚子疼去消化科。」
「不。我就找江醫生。他長得帥。」
「……」
此刻王芳看到眼前的場景,頭都大了。
她當護士快五年,頭一回見婦產科這麼熱鬧。
以前婦產科是全院最冷清的科室。
除了生孩子的,就是看炎症的。
一天能掛五十個號,算多的。
現在呢?一天兩百個號,還搶不到。
「王姐。」一個年輕護士湊過來,壓低聲音。
「黃牛都來了。」
「什麼?」
「你看門口。」
王芳抬頭。
門診樓門口,幾個穿黑衣服的男的,手裡攥著一沓小紙條。
「江醫生的號,五百一個。先到先得。」
「五百?」一個中年婦女瞪大眼睛。
「你們搶錢啊?」
「大姐,你嫌貴?你去排隊,排三天都排不上。我這是幫你省時間。」
「那也不能五百啊。」
「三百。最低三百。」
「兩百。」
「成交。」
王芳氣得臉都綠了。
「保安!老趙,把那幾個黃牛給我轟出去。」
老趙帶著兩個保安衝過去。
黃牛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明天還有,要的提前預定。」
走廊里,一陣鬨笑。
上午八點。
江澈走進診室。
白大褂,聽診器,手裡拿著一杯豆漿。
他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愣了三秒。
「王姐,今天多少號?」
「兩百一十三。」
「多少?」
「兩百一十三。你昨天說加五個號,結果加了五十個。今天又加了三十個。」
江澈的豆漿差點掉地上。
「我什麼時候加的?」
「你昨晚走的時候,跟分診台說的。你說,『明天多放點號,別讓病人白跑』。」
「我那是客套話。」
「病人不覺得是客套話。她們覺得是聖旨。」
江澈深吸一口氣,坐到椅子上。
「行。一個一個來。」
第一個病人,二十五歲,痛經。
江澈摸了摸脈,開了方子。
「三副藥,吃完就好。別吃涼的,別熬夜。」
「謝謝江醫生。」
姑娘站起來,臉紅紅的。
「江醫生,你有女朋友嗎?」
「有。」
「哦。」姑娘失望地走了。
第二個病人,三十歲,月經不調。
江澈摸了摸脈,開了方子。
「氣血兩虛,補補就好。別節食,別減肥。」
「江醫生,我聽說你還沒結婚?」
「我結婚了。」
「哦。」
大姐失望地走了。
第三個,二十四歲,停經。
「醫生,我這一個月都沒有來例假了。」
「沒有懷孕。」
「平時經常熬夜,在足浴店上班。」
「醫生,是不是熬夜多了,所以停經了啊?」
「停經了,我是不是壽命減少了?」
「嗚嗚嗚……」
江澈把了把脈,再檢查了一下婦科基礎後。
基本上就已經明白怎麼一回事了。
「熬夜?」
「壽命減少?」
「美女,如果增加三十分鐘壽命,你需要跑八十分鐘,你願意嗎?」
「我願意啊。」
「那增加的是老了以後的三十分鐘呢?」
「老了的三十分鐘?」
病人遲疑了一下。
「熬夜可能會使壽命縮短,但是你減少的是老年壽命,而你享受的是年輕的壽命,所以熬夜會讓你的青春翻倍。」
「你只不過是用老了以後無聊的時間,換取現在年輕快活、精彩絕倫的夜生活的時間。」
「這不值嗎?」
「與其老了以後躺在病床上數日子,不如趁著現在轟轟烈烈的活著。」
「畢竟青春這東西,你不能省,時間它不等人啊。」
「所以趁著年輕,咱就得浪起來,行嗎?」
病人一臉懵。
「那我停經呢?」
江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
「美女,你停經,那不是正常的嗎?」
「你上個月吃了避孕藥,你忘記了?」
嘶!
那病人這才想起來。
「是哦,我給搞忘記了。」
「嗯,沒啥大問題,回去後,好好調理,別亂來就行。」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上午,江澈看了八十個病人。
嗓子冒煙,手腕發酸。
中午十二點,他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涼掉的豆漿。
「王姐,下午還有多少?」
「一百三十三。」
江澈閉上眼睛。
「我能不能請假?」
「不能。」
「……」
江澈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我上輩子是不是造了什麼孽?」
「你上輩子積了德。不然能這麼火?」
「這火,我寧可不火。」
正說著,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