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什麼?
「相互學習。」
沈小滿咯咯笑了一聲,正要繼續問,馬國強咳了一嗓子。
「安靜。」
走廊里安靜了。
十二個選手站成一排。
馬國強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規則再重申一遍。」
「十個房間,從101到110,難度遞增。」
「每個房間有一到十個不等的患者,選擇一個你熟悉的病情,作為診斷對象。」
「每一關有十分,只需要診斷一個患者即可,多診斷不加分。」
「你們需要在沒有任何醫療器械輔助的情況下,通過問診、體格檢查、望聞問切,做出初步診斷,並給出治療方案。」
「診斷準確,方案合理,得分。」
「診斷錯誤,或者方案不合理,不得分。」
「最後的得分,會在電子屏幕上實時更新。」
「三人闖關結束後,公開一次分數。」
「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
「好。101房間的門已經開了。」
「一號選手,請進入。」
一號選手,江城中心醫院呼吸科,三十來歲的男的,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門關上了。
沈小滿湊到江澈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江醫生,你說,裡面會是什麼病人?」
「不知道。」
「你一點都不緊張?」
「我緊張什麼?又不是上刑場。」
「萬一第一關就是疑難雜症呢?」
「第一關要是疑難雜症,那後面九關是啥?閻王爺親自坐診?」
沈小滿噗嗤笑了,趕緊捂住嘴,看了馬國強一眼。
馬國強沒理她,低頭看平板。
十五分鐘後,101房間的門開了。
一號選手走出後,直接去了102號房間。
「下一個,二號。」
緊接著二號進去101房間。
開始給裡面的病人診斷。
二十分鐘後。
「下一個,三號。」
三號選手,陳博。
他整了整領帶,挺直腰板,推門進去。
沈小滿又湊過來。
「江醫生,你說陳博能過幾關?」
「不知道。」
「我聽說他準備了三個月,而且這一次,他很有希望進入前三。」
「哦,那挺厲害的。」
沈小滿歪頭看他。
「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在意什麼?」
「他可是你的競爭對手。」
江澈靠在牆上,手裡轉著那支筆。
「你覺得,一個心內科博士,能過幾關?」
沈小滿想了想。
「以他的水平,至少能過五關吧。」
「那你覺得,我能過幾關?」
沈小滿看了看他。
「你……你不好說。」
「怎麼不好說?」
「因為你的路子太野了。」
「野?」
「別人看病,靠設備、靠檢查、靠會診。」
沈小滿推了推眼鏡,「你看病,靠眼睛、靠手指、靠直覺。」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沈小滿認真地說,「但你這種路子,不確定性太大。」
江澈笑了。
「那就等著看。」
十分鐘後,101房間的門開了。
陳博走出來。
臉上掛著笑。
那種笑,很收斂,但嘴角壓不住。
他走到102房間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走廊里等著的選手們。
目光掃過江澈,停了半秒。
然後推門進去。
「看他那表情,第一關應該過了。」沈小滿低聲說。
「嗯。」
「你不緊張?」
「我為什麼要緊張?」
「他可是你最大的對手。」
「最大的對手?」江澈把筆停下來。
「沈小滿,你覺得我是來比賽的?」
沈小滿愣了一下。
「那你來幹什麼?」
「來看病救人的。」
「……」
沈小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江澈說這個一點也沒有錯。
這是他賺取系統經驗值最快的方式。
裡面的病人多,如果大多數都是疑難雜症的話,那麼系統給的經驗值就越多。
而且是三倍的給。
爽歪歪啊。
只要有足夠多的經驗值,那麼以後面對更棘手的病情也能夠兌換治療方案。
甚至可以在系統上,兌換一些絕症的藥物,以及治療方案。
這才是江澈想要的。
表面上是參加選拔,但實際上,江澈是有更高的要求。
五分鐘後,102房間的門開了。
陳博出來。
這次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但步子還是穩的。
他走向103房間。
「第二關也過了。」沈小滿嘀咕。
又過了十分鐘,陳博從103出來。
這回他臉上沒笑了。
感覺到有壓力。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
「沒事,還有七關。」
他推開104的門。
十分鐘後,出來。臉上開始冒汗了。
「105……」
十五分鐘後,出來。領帶歪了。
「106……」
十五分鐘後,出來。手在抖。
「107……」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從101到106,六個房間,六個病人,他過了。
心內科的冠心病,呼吸科的慢阻肺,消化科的肝硬化,神經內科的癲癇,內分泌科的糖尿病酮症,腎內科的腎病綜合徵。
每一個,他都在十分鐘左右給出了診斷和治療方案。
因為沒有檢查設備,沒有化驗單,沒有影像學報告,全憑問診和體格檢查。
他連猜帶蒙,也不管對不對。
反正挑最為簡單的病情入手。
107房間的門牌上,貼著一張黃色標籤。
黃色,在十關里的難度分級里,意味著「極難」。
陳博推門進去。
房間裡,一張病床,一個病人,一台心電監護儀。
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瘦,臉色灰白,嘴唇發紫,躺在床上喘氣。
床邊坐著一個家屬,女的,四十來歲,眼睛紅腫。
「醫生,你快看看我爸,他喘不上氣了。」
陳博走過去,拿起聽診器。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天前。」
「之前有什麼病史?」
「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
「做過什麼檢查?」
「在縣醫院做了心電圖,說心肌缺血。」
「又做了心臟彩超,說射血分數只有百分之三十八。」
陳博的眉頭皺了一下。
射血分數百分之三十八,意味著心功能已經嚴重受損。
他拿起聽診器,放在病人胸口。
兩肺底濕囉音。
心音低鈍。
心率一百一十八次每分,律齊。
「有沒有胸痛?」
「有沒有發燒?」
「有沒有咳痰?」
「有,粉紅色泡沫痰。」
陳博的腦子裡閃過一個詞:急性左心衰。
但他不敢確定。
因為沒有胸片,沒有BNP,沒有血氣分析。
他只能靠聽診和問診。
「你知道自己心衰嗎?」陳博問病人。
「知道,縣醫院說了。」
「那你怎麼拖了三天才來?」
「我……我沒錢。」
陳博愣了一下。
然後他轉頭看家屬。
家屬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們是從農村來的,在縣城打工,我爸這個病,要住院,要花錢,我們……」
她說不下去了。
正是因為沒有錢醫治,而且很難判斷,所以才參加了這次活動。
希望能夠得到救治。
陳博沉默了兩秒。
「急性左心衰,合併肺部感染。」
他在病曆本上寫下診斷。
「治療方案:端坐位,雙腿下垂,高流量吸氧,呋塞米四十毫克靜推,西地蘭零點四毫克靜推,硝酸甘油靜脈泵入。」
寫完,他把病曆本合上。
「醫生,我爸能治好嗎?」
「能,但要住院。」
「住院要多少錢?」
「先交五千。」
家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五千……我們只有兩千。」
陳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時間到。」
陳博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闖關時間,到了。」
陳博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從他進101房間到現在,整整一個小時。
他過了六關半。
第七關,他給出了診斷,但沒有時間給出完整的治療方案。
「陳博,總分六十九分,暫列第一。」
要不了多久,馬國強宣布。
走廊里,其他選手的臉色都變了。
六十九分。
十二個選手裡,目前最高的。
之前最高的,是江城中心醫院呼吸科那個,五十三分。
「陳博,牛逼啊。」
有人在後面喊了一句。
陳博沒回頭,走到候場區,坐下來,喝了一口水。
潘繡珺坐在觀摩區第一排,手裡攥著手機。
聽到六十九分的時候,她的手指鬆了松。
「好。」
她低聲說了一個字。
吳建明轉頭看她:「潘院長,你兒子?」
「嗯。」
「不錯,六十九分,領先第二名十六分。」
「後面還有選手沒上。」潘繡珺說。
「但最厲害的也就剩下江澈了吧?」
潘繡珺沒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江澈身上。
江澈靠在牆上,手裡轉著筆,臉上沒什麼表情。
「江澈,你這表情,是緊張還是無所謂?」沈小滿湊過來。
「無所謂。」
「你一點好勝心都沒有嗎?」
「有。」
「那你怎麼不緊張?」
「因為緊張沒用。」
江澈看了她一眼。
「病人不會因為你緊張就不生病。」
沈小滿想了想,點了點頭。
「下一個,五號選手,沈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