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繡珺從包里掏出一沓文件，啪一聲拍在評審席的桌上。
「這是省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的檢測報告。」
「我本來不想說。」
「但作為一名醫療系統的老兵，一個幹了二十多年的肛腸科醫生，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推了推眼鏡，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鄧智勇身上。
「江氏痔瘡特效膏，檢測出違禁成分，丙酸氯倍他索。」
「這是一種超強效糖皮質激素，國家明令禁止添加在非處方外用藥中。」
「長期使用含激素的藥膏，會導致皮膚萎縮、毛細血管擴張、激素依賴性皮炎。」
「嚴重者，可能引發全身性副作用。」
靜！
會場安靜了。
然後炸了。
「丙酸氯倍他索？那不是激素嗎？」
「痔瘡膏里加激素？這他媽是要命啊。」
「難怪效果那麼好，原來是激素撐的。」
「我就說嘛，一個婦產科醫生，搞什麼痔瘡膏，果然有問題。」
「黑心啊，為了賺錢，什麼都敢往裡加。」
「這種人，還評什麼青年專家？應該直接抓起來。」
……
潘繡珺聽著底下的議論，內心洋洋得意。
她轉頭看鄧智勇。
「鄧市長，各位評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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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的醫術，我不否認，確實厲害。」
「但醫術歸醫術，醫德歸醫德。」
「一個在產品里添加違禁成分的醫生，配不配當青年專家？」
「一個拿患者的健康，換自己的名利。」
「這種人，配當醫生嗎？」
「我想，在座的各位心裡有數。」
鄧智勇拿起那份報告，翻了翻。
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張教授，韋教授，你們是省裡面的醫學專家，怎麼看？」
張文年看了一眼。
「食藥監局都出了檢測結果，我們還能說什麼？」
「就按照上面的報告定性唄。」
而韋韜站起來，接過報告，仔細看了看。
他推了推眼鏡，看了十秒。
然後放下報告。
「潘院長，這份報告，確實顯示丙酸氯倍他索陽性。」
潘繡珺點頭：「韋教授不愧是專家。」
「但是……」
韋韜話鋒一轉。
「這份報告只做了成分定性，沒有做定量分析。」
「沒有定量，就不知道添加濃度。」
「沒有濃度，就不知道是否達到違規標準。」
潘繡珺的笑容僵了零點五秒。
「韋教授，你的意思是，這份報告不權威？」
「權威。」
韋韜看著她，「但不夠完整。」
「而且……」
「丙酸氯倍他索在某些特定配方中，與某些中藥成分絡合後，會形成一種無活性的複合物。」
「這種複合物，在常規檢測中會被識別為丙酸氯倍他索陽性。」
「但實際上，它在人體內不發揮激素作用。」
「這個規則，是國家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去年才更新的。」
「如果檢測人員不了解這個規則，就會誤判。」
潘繡珺的臉色變了變。
「韋教授，你的意思是，江澈的痔瘡膏里，有這種絡合反應？」
「我不知道。」
韋韜把報告放回桌上。
「我只是說，光憑這一份報告，不能定性。」
「需要更詳細的檢測。」
觀摩區里，議論聲又起來了。
「韋教授說得有道理啊。」
「光有陽性，沒有定量，確實不能說明問題。」
「而且那個絡合反應，我之前在學術期刊上看過。」
「是國家檢驗研究院的一個團隊發的論文。」
「那這個報告是誰做的？怎麼連這個規則都不知道？」
「不知道。反正有問題。」
……
潘繡珺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
她早就料到會有人質疑。
「韋教授說得對，一份報告確實不夠。」
她從包里又掏出兩份文件。
「所以，我準備了三份。」
「這是省檢驗研究院、江城醫科大學藥學院、以及江南省藥品檢驗所三家機構的檢測報告。」
「全部顯示丙酸氯倍他索陽性。」
「韋教授，三份報告，都是權威機構出具的。」
「你覺得，都錯了？」
會場安靜了。
三份報告。
三家權威機構。
韋韜拿起報告，翻了翻。
眉頭越皺越緊。
然後他放下報告，沉默了三秒。
「潘院長，你準備得很充分。」
「但三份報告，用的是同一批樣本嗎？」
潘繡珺愣了一下。
「這個……是同一批。」
「同一個批號？」
「同一個批號。」
「生產日期呢？」
「上個月。」
「那就有問題了。」
韋韜看著她。
「同一個批號的樣品，分送三家機構，檢測結果應該一致。」
「但你提供的三份報告，丙酸氯倍他索的檢出濃度，分別是零點零三、零點零五、零點零二微克每毫升。」
「這三個數據，誤差範圍超過百分之五十。」
「按照檢驗規範，同一批號樣品的平行檢測，誤差不得超過百分之十五。」
「潘院長，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誤差這麼大？」
潘繡珺的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我……我不知道，這是檢驗機構的事。」
「對，是檢驗機構的事。」
韋韜點頭。
「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這三份報告，至少有兩份是不準確的。」
「而不準確的原因，可能是樣品污染，可能是操作失誤，也可能是……」
「人為干預。」
潘繡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但她畢竟幹了二十多年行政，很快穩住了。
「韋教授，你這是在指控我造假？」
「我沒有指控誰。」
韋韜很平靜。
「我只是說，這三份報告，不能作為定性依據。」
「如果你覺得我說得不對，可以請省檢驗研究院的專家來覆核。」
「或者，讓食藥監局介入調查。」
潘繡珺咬了咬牙。
「行，那就讓食藥監局介入。」
「我正好有食藥監局的舉報受理回執。」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張截圖。
「五十個消費者舉報，食藥監局已經受理。」
「錢高明副局長親自督辦。」
「韋教授，你覺得，食藥監局也會造假？」
韋韜沉默了。
食藥監局介入，那就不是他能質疑的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江澈。
江澈坐在選手區，臉上沒什麼表情。
「江醫生，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韋韜問。
江澈抬起頭。
「多謝韋教授，我現在沒有什麼要說的。」
「但……我那個痔瘡膏，配方沒問題。」
不得不說，在這個時候，韋韜還為江澈說話。
就憑著這點，江澈內心感激。
此刻。
陳博見到事情已經進展到了這個地步。
然後立即說道：「既然這樣，那再請江城市食藥監局的人來檢測一下。」
嗯？
潘繡珺愣了愣，瞪了陳博一眼。
他之前說那個，是想要拿食藥監局的人來壓人。
並非是真的讓他們來人檢測。
陳博這是理解有誤。
要知道，省裡面都檢測了，你讓江城市的來？
腦子進水了？
關鍵是，之前潘繡珺和馬國強去找過錢高明。
錢高明不賣他們的帳啊。
現在叫來，有沒有用，這是另說。
潘繡珺想要說話。
結果，鄧志勇點了點頭。
「有道理，那就讓食藥監局的人來看看吧。」
……
李志勇坐在位置上，臉色鐵青
他掏出手機，低著頭，撥了張元魁的號碼。
與此同時。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肛腸科。
張元奎才做完一台手術，然後就接到了李志勇的電話。
「張主任，你趕緊聯繫一下痔瘡特效膏的生產廠家，讓他們趕緊拿相關材料，檢測報告過來。」
「還有聯繫食藥監局。」
「好。我馬上打。」
張元魁掛了電話。
然後再通訊錄裡面找到了宋氏集體，宋總的電話。
撥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