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五聲，接通了。
「張主任？」
宋清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慵懶。
「有事嗎？」
「宋總，出事了。」
「什麼事？」
「痔瘡膏，被人舉報了。」
「舉報什麼？」
「成分有問題，說是添加了違禁激素，丙酸氯倍他索。」
「現在青年醫生專家選拔現場，潘繡珺拿了三份檢測報告，當著副市長、衛健委、所有評委的面，說江澈的痔瘡膏有違禁成分。」
「要取消江澈的參選資格，還要追究責任。」
「李院長讓我趕緊聯繫你，把生產材料、檢測報告都帶過去。」
「放她娘的屁。」
宋清歡直接爆了粗口。
張元魁愣了一下。
宋清歡平時說話溫溫柔柔的，頭一回聽她罵人。
畢竟，自己的老公江澈也參加了青年醫生專家選拔，他們是衝著江澈來的。
所以宋清歡怎麼不暴怒？
她恨不得立馬過去現場，手撕了那個老妖婆。
「張主任，那個痔瘡膏，你做臨床試驗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激素反應？」
「沒有，絕對沒有。」
張元魁的聲音很篤定。
「一百二十個患者，雙盲對照，實驗組六十人，沒有一例出現激素相關副作用。」
「這藥物雖然不能根治，但是確實能夠緩解痛癢問題。」
「那就沒問題。」
「我這邊，每一批出廠前都做了全檢，報告在我保險柜里鎖著。」
「我現在立即趕去會場。」
宋清歡簡單拿了一點東西，就準備離開辦公室。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邰實的號碼。
「邰經理，你在哪兒？」
「宋總，我在公司。怎麼了？」
「放下手頭所有事情，立刻去查一件事。」
「嗯，好的。」
「江氏痔瘡膏的檢測報告。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所有批次的出廠檢測報告，你全部給我調出來。」
「全部？」
「全部。還有，聯繫食藥監局，麻煩他們出人，幫助我們去現場核實。」
「出什麼事了？」
「有人要找江醫生的麻煩。」
邰實愣了一下。
「就是治好我姑娘病的那個江醫生？」
「是的，就是江醫生。」
「行，我馬上去辦。」
……
十分鐘過後。
宋清歡在去活動會場的路上。
就接到了邰實的電話。
「宋總，第一批到第三批的出廠檢測報告，全在這兒了。」
「食藥監局那邊，我打電話了，他們說……」
「說什麼？」
「說這事不歸他們管。」
「不歸他們管？」
「他們說，青年專家選拔是衛健委的事，他們插不上手。」
「選拔是衛健委的事，但藥品檢測是食藥監局的事。」
「他們不管，誰管？」
「我問了，接電話的是個小姑娘，說領導不在，讓我明天再來。」
「明天？」
宋清歡冷笑一聲。
「等我老公被人扣上黑心醫生的帽子，明天還有個屁用。」
「負責的領導是誰？」
「一個剛來的局長，叫做錢高明。」
「他老婆前幾天在公園內，生完孩子，這幾天都在忙著照顧老婆和孩子。」
「所以可能沒空來處理我們的事情。」
「我也多方打聽，最後拿到了錢局長的電話，還沒有打。」
宋清歡聽到這裡，遲疑了一下。
前幾天他和江澈去公園拍婚紗照，也是遇到了一個孕婦生產。
該不會？
宋清歡這個念頭一出，立即問道：「知不知道他老婆叫什麼？」
「鄭憶秋。」
「宋總，如果你想去看望他老婆和孩子的話，我這邊在打電話問問。」
邰實著急的說道。
在他看來，宋清歡是打算從錢高明的老婆孩子這邊入手。
到時候才能聯繫上錢局長。
「好，我知道了。」
「把這個錢局長的電話先發給我。」
宋清歡掛斷了電話。
等邰實將錢高明的電話發過來後。
宋清歡立即打過去。
「喂，哪位？」
錢高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疲憊。
這幾天，帶孩子也不容易。
而且他剛才就接到馬國強的電話。
說是鄧市長讓他去一趟活動會場。
具體原因沒說。
但是錢高明內心是拒絕的。
那什麼青年醫生專家活動，本來就是衛健委的事情。
讓他藥監局去做什麼？
不過，居然是鄧市長發話，那麼錢高明肯定要去的。
只不是，去早點，還是去晚點，這個可以自己決定。
但是現在又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錢高明不耐煩了。
本來不打算接的。
但是又害怕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於是還是接聽了。
「錢局長，你好，我是宋清歡，宋氏集團的。」
「宋氏集團？」
「江氏痔瘡膏，是我們公司生產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宋總，你好。有什麼事嗎？」
「錢局長，我就直說了。」
「今天江城市青年醫生專家選拔現場，有人拿三份檢測報告，說我老公江澈的痔瘡膏添加了違禁激素。」
「你老公？」
錢高明的聲音頓了一下。
「江澈是你老公？」
「是的，就是前幾天在翡翠湖公園，給你老婆接生的那個醫生。」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
然後錢高明笑了一下。
「宋總，你等一下。」
「我先把孩子放下。」
宋清歡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還有鄭憶秋的聲音：「誰啊？」
「宋氏集團的，江澈的老婆。」
「江澈？那個接生的醫生？」
「對。」
「什麼事情啊？要是能夠幫助的，儘量幫助人家。」
「我知道。」
錢高明的聲音重新出現在聽筒里。
「宋總，你說的情況，我大概了解了。」
「前兩天，我確實收到五十個舉報，說江氏痔瘡膏有問題。」
「但我壓下來了。」
「為什麼壓？」
「因為五十個投訴，五十個不同的症狀，從肛門瘙癢到臉上長痘到腰疼，五花八門，跟痔瘡膏八竿子打不著。」
「這明顯是惡意舉報。」
宋清歡的鼻子一酸。
「錢局長，謝謝你。」
「謝什麼？」
「你老公救了我老婆孩子，我還沒當面謝他。」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而且，我之前讓人重新檢測過那批樣品。」
「檢測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
「樣品里確實檢出了丙酸氯倍他索。」
宋清歡的心一沉。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丙酸氯倍他索的含量極低，每毫升零點零一微克。」
「這個濃度，在特定中藥絡合環境下，不發揮激素活性。」
「國家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去年更新了檢測規則，這種情況，不算違禁添加。」
「潘繡珺找的那三家檢測機構，用的還是舊規則。」
「所以報告出來是陽性，但實際上是誤判。」
宋清歡的手攥緊了手機。
「錢局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這邊有一份完整的檢測報告，包括定量分析和絡合反應試驗。」
「我現在就可以送過去。」
「真的？」
「真的。」
「錢局長，謝謝你。」
「別謝我。我欠你老公的。」
「那……我們一起過去？」
「好的，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宋清歡靠在車座上，深吸一口氣。
「想搞我老公？」
她低聲念了一句。
「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十分鐘後。
江城市國際會議中心門口。
錢高明剛剛下車，就見到了宋清歡。
「宋總？」
「你好，我是宋清歡，江澈的老婆。」
「你好，我是錢高明。」
兩人簡單客套了一下。
「錢局長，這次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
「我老婆說了，江醫生救了她和閨女，這個忙，必須幫。」
「對了，嫂子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閨女也能吃能睡。」
「那就好。」
宋清歡從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這是第一批到第三批的出廠檢測報告。」
「張元魁主任那邊，臨床試驗數據也發過來了。」
「一百二十個患者，零激素反應。」
錢高明點了點頭。
「加上我那份定量報告，夠了。」
「潘繡珺那邊，三份報告都是舊規則，定量數據誤差超過百分之五十。」
宋清歡看了一下這些材料。
很是詳細。
「錢局長，你那個定量報告，是誰做的？」
「我自己做的。」
「我自己就是省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出來的。」
「幹了十五年，這點東西，還是看得出來的。」
宋清歡也沒有想到，這個局長，居然一點架子都沒有。
這些檢測，還得要親自動手。
不得不說，很是敬業。
兩人說著，就進入了大廳內。
宋清歡一眼看去，就看到江澈的身影。
「老公，你放心，我來了。」
「誰也不能欺負你。」
然而……
此刻的江澈絲毫沒有慌亂，倒是很鎮定，像個沒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