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高明走進會場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馬國強第一個站起來，臉上擠出笑。
「錢局，您來了。」
「快請坐，請坐。」
錢高明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評審席前，把手裡那個黑色公文包往桌上一放。
「鄧市長，馬主任，各位評委。」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潘繡珺臉上停了一下。
潘繡珺心裡咯噔一聲，但臉上穩住了。
「錢局長，你來得正好。」
潘繡珺先開口，搶占先機。
「我這兒有三份權威檢測報告，證明江氏痔瘡膏添加了違禁激素。」
「你是食藥監局的領導，你說句公道話。」
錢高明看了她一眼。「潘院長，你說完了？」
「說完了。」
「那輪到我說了。」
錢高明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掏出厚厚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放。
然後，他把第一份文件拿起來，舉在手裡，對著全場展示。
「這是省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的檢測報告，編號CJ2024-0873，檢測時間三天前。」
潘繡珺的臉色微變。
那正是她送檢的那家機構。
「報告結論：丙酸氯倍他索陽性。」
潘繡珺鬆了一口氣，嘴角翹起來。
「錢局長，你看，你也承認了。」
「我還沒說完。」
錢高明把第二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同一批樣品的覆核報告，編號CJ2024-0873-F1，檢測時間昨天。」
「報告結論：丙酸氯倍他索陽性，但含量為每毫升零點零一微克。」
「根據國家食品藥品檢驗研究院最新更新的《中藥複方製劑中糖皮質激素類物質檢測規則》第十二條第三款……」
他頓了一下，環視全場。
「當丙酸氯倍他索與黃芪甲苷、當歸多糖、地榆皂苷三種以上中藥成分共存時，會形成無活性絡合物。」
「這種絡合物在常規檢測中，會被識別為丙酸氯倍他索陽性。」
「但實際上，它在人體內不發揮任何激素活性。」
「通俗地說，它檢出來是激素，但它不是激素。」
會場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什麼意思？」
「檢測出來是激素，但不是激素？」
「就是檢測方法的問題，新規則去年才更新的。」
「潘繡珺找的那三家機構，用的還是舊規則。」
「所以報告出來是陽性，但實際上是誤判？」
「就像你拿體溫計測水溫，測出來四十度，但水根本沒燒開。」
「你這個比喻不對。」
「哪裡不對？」
「水溫四十度也能燙手。」
「你別抬槓。」
……
錢高明把第三份文件舉起來。
「這是第三份報告，我自己做的。」
「定量分析，絡合反應試驗，活性檢測，全套。」
「結論：江氏痔瘡膏中丙酸氯倍他索含量為零點零一微克每毫升，絡合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活性為零。」
「按照現行法規，這不構成違禁添加。」
他把報告放下，看著潘繡珺。
「潘院長，你那三份報告，是舊規則下的誤判。」
「你拿誤判當證據，當著副市長、衛健委、所有評委的面，指控一個醫生『違背職業道德』、『違規使用違禁成分』。」
「潘院長，我問你一句。」
「你這份誤判報告，是你自己看不懂規則，還是你故意拿舊規則來誤導大家？」
潘繡珺的臉刷地白了。
「錢高明，你……」
「我什麼？」
錢高明往前走了一步。
「你剛才說，你幹了二十多年肛腸科。」
「好，那我問你，丙酸氯倍他索的絡合反應，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潘繡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錢高明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那五十個舉報人，以及去江城第一人民醫院醫鬧的人是吧？」
「我……」
「你一個都不認識。」
「因為那五十個人，全部是雇的。」
「五百塊一天，拉橫幅，喊口號，堵門。」
「潘院長，僱人鬧事，偽造檢測報告，誣陷一個醫生。」
「這叫什麼？」
「這叫誹謗，這叫誣告，這叫濫用職權。」
潘繡珺的腿軟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馬國強趕緊站起來。
「錢局，錢局，你冷靜，事情還沒查清楚。」
「沒查清楚？」
錢高明轉頭看他。
「馬主任，你那天請我吃飯，讓我『推動一下檢測流程』，你還記得嗎？」
馬國強的臉，刷地白了。
沒有想到，這錢高明這麼剛？
「你說你只是接風。」
「那我問你，你接風為什麼帶潘繡珺？」
「你接風為什麼讓我『幫忙看看』痔瘡膏？你接風為什麼說『繡珺這邊也是出於公心』？」
「馬主任，你幹了二十年衛健委，你比我清楚，公心，不是這麼用的。」
馬國強僵在原地，額頭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會場門口傳來。
「說得好。」
所有人轉頭。
宋清歡站在門口，一件黑色西裝外套，深灰色闊腿褲，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潘繡珺臉上。
「潘院長，你剛才說，我老公的痔瘡膏添加違禁成分。」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噠，噠，噠。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你兒子陳博，在選拔現場，一針甲潑尼龍，差點把一個病人扎死。」
「這叫什麼？」
「這叫醫療事故，這叫草菅人命。」
她走到潘繡珺面前，停下來。
「你兒子差點把人治死，你還有臉站在這裡，指控我老公？」
潘繡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
宋清歡把手裡的文件袋拍在桌上。
「這是第一批到第三批的出廠檢測報告，全部合格。」
「這是一百二十例臨床試驗數據，零激素反應。」
「這是三千二百個用戶的回訪記錄，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五，滿意度百分之九十八。」
「潘院長，你的三份報告，是誤判。」
「我的這些報告，是事實。」
她轉頭看鄧智勇。
「鄧市長，各位評委，我老公江澈，用這個痔瘡膏，緩解甚至治好了三千多個病人。」
「潘繡珺用三份誤判報告，想毀了他。」
「我想問一句。」
「一個救人的人，被一個害人的人指控。」
「這事兒，公不公平？」
頓時，全場安靜。
江澈坐在選手區，看著宋清歡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女人……」
他低聲念了一句。
「比我還能打。」
「護夫狂魔嗎？」
本來江澈打算，讓潘繡珺蹦躂一會兒，再說出這個絡合反應的。
以及最新的規則。
不過，現在又人替他說了。
此刻，李志勇一愣，目光落在宋清歡身上。
「這就是宋氏集體的宋總？」
旁邊的魏琳和魏德勛點了點頭。
「真的是年輕有為啊。」
「嗯？等等，她說她是江澈的老婆？」
李志勇立即反應過來。
江澈什麼時候結婚的？
也沒有見他說過啊。
魏琳依舊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是的，院長，這個就是江澈的老婆，一個有能力的女強人，貌美，富婆。」
「聽說他們領證了，只是還沒有辦酒。」
魏德勛補充了一句。
但是這一句，也讓李志勇內心有些失望。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李萌萌。
內心不由得感嘆一句。
好男人都被人搶了嗎？
而且還是這麼優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