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所有人轉頭。
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會場門口。
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國字臉,鬢角有點白。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穿便裝的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外。
溫振華。
江南省副省長,分管醫療系統以及教育系統。
「鄧市長,我來得不是時候?」
鄧智勇的臉色變了。
他趕緊站起來。
「溫省長,您怎麼來了?」
溫振華走進來,步子很穩。
他掃了一圈會場,目光在江澈身上停了一下。
「我來江城出差,調研醫療系統問題。」
「聽說今天江城市要選拔青年醫學專家,就過來看看。」
他走到評審席前,看了一眼桌上的檢測報告,又看了一眼錢高明。
「錢局長,你也在?」
「溫省長。」
錢高明點頭。
「什麼情況?給我說說。」
鄧智勇趕緊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溫振華聽完,面無表情。
「所以,你們要取消江澈的參選資格?」
「因為他是婦產科醫生,因為他跟老婆合作賣痔瘡膏?」
溫振華轉頭看鄧智勇。
「鄧市長,我問你一個問題。」
「溫省長請說。」
「江澈的醫術,你們認可嗎?」
「認可,滿分闖十關,一刀救活瀕死病人。」
「那你們為什麼要取消他的資格?」
「因為……因為他跟藥材商合作,商業氣息太重。」
溫振華笑了一下。
「鄧市長,你幹了這麼多年科教文衛,你告訴我,哪個醫生不跟藥材商合作?」
「醫生開藥,藥從哪兒來?」
「藥廠。」
「藥廠是不是藥材商?」
「按照你們的邏輯,所有跟藥廠合作的醫生,都有問題?」
鄧智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溫振華往前走了一步。
「江澈的痔瘡膏,我也聽說了,效果挺好。」
「你們用三份誤判報告,想毀了一個好醫生。」
「鄧市長,這事兒,你覺得公平嗎?」
鄧智勇的臉一僵,感覺被打了一巴掌。
馬國強和潘繡珺對視了一眼。
似乎再說,江澈的靠山,就是省裡面的領導?
但是江澈怎麼會結識副省長的?
張文年坐在評審席上,臉色複雜。
溫振華轉過身,看著全場。
「我聽說,你們這個評選,有一項是實戰闖關。」
「江澈滿分。」
「還有一項是加試。」
「江澈通過。」
「現在,你們要取消他的資格?」
他頓了頓,然後大聲喝道:「這是欺負人。」
溫振華這一嗓子,整個會場都安靜了。
鄧智勇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分管科教文衛八年,他頭一回被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罵。
關鍵是,罵他的人,是副省長。
馬國強的腿軟了,扶著椅背才沒坐地上。
他剛才喊「江澈閉嘴」的時候,聲音還挺大。
現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縫上。
潘繡珺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緊接著。
溫振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鄧智勇面前。
「鄧市長,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分管科教文衛三年,你告訴我,江城市醫療系統這幾年,出了幾個像江澈這樣的醫生?」
鄧智勇張了張嘴。
「這個……據我所知,沒有。」
「那你憑什麼說他有問題?」
鄧智勇不說話了。
溫振華轉過身,掃了一眼全場。
「我告訴你們,這不是評選,這是陷害。」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
「誰指使的?」
沒人說話。
「我再問一遍,誰指使的?」
還是沒人說話。
溫振華的目光落在潘繡珺臉上,又落在馬國強臉上。
兩個人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桌肚子裡。
「不說是吧?」
溫振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陳,我是溫振華。」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溫省長,什麼事?」
「你派個調查組來江城。」
「我這邊有個情況,需要你親自過問。」
「什麼情況?」
「江城市青年醫學專家選拔現場,有人濫用職權,偽造檢測報告,誣陷醫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誰?」
「江城市副市長鄧智勇,衛健委副主任馬國強,江城醫科大一附院副院長潘繡珺。」
「還有醫科大一附院心內科陳博,在選拔現場操作失誤,差點導致患者死亡。」
「好,我馬上安排。」
溫振華掛了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
「鄧市長,馬主任,潘院長,你們先別走。」
「紀委的同志,半個小時後到。」
鄧智勇的腿一軟,坐回椅子上。
觀摩區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這是副省長?」
「沒錯,新聞裡面每天都有報導。」
「溫省長……這是要動真格的啊。」
「廢話,你沒聽到嗎?紀委的人來。」
「鄧智勇完了。」
「馬國強也完了。」
「潘繡珺更完了。」
「活該。」
「你小聲點,人家還是副市長。」
「副市長怎麼了?溫省長一個電話,紀委就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你哪來的詞?」
「網上的。」
「……」
李志勇舒緩一口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魏琳坐在他旁邊,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看了一眼江澈。
然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宋清歡身上。
宋清歡站在會場中央,黑色西裝外套,頭髮扎得利落。
宋清歡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她笑了一下,然後轉回去。
錢高明站在評審席旁邊,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他看了一眼江澈,點了點頭。
江澈回了一個點頭。
溫振華走到江澈面前,停下來。
「江醫生。」
「溫省長。」
「你救了我女兒。」
「我是醫生,應該的。」
「應該的?」溫振華笑了一下,「省人民醫院三個專家團隊,治了三個月,沒治好。」
「你三天,讓她站起來了。」
「她底子好。」
「她底子好,是她的本事,你能治好她,是你的本事。」
溫振華伸出手,跟江澈握了一下。
「江醫生,我今天來,本來是想看看你。」
溫振華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順便跟你說一聲,你的青年專家資格,我批了。」
全場譁然。
「溫省長親自批?」
「這不就等於直接任命了?」
「還需要選嗎?溫省長一句話的事。」
「江澈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什麼來頭不知道,但溫省長是他靠山。」
「靠山個屁,溫省長說了,江澈救了他閨女。」
「他閨女什麼病?」
「不知道,反正是疑難雜症。」
「江澈連副省長的閨女都能治好,給咱老百姓看病,那不是手到擒來?」
「我明天就去掛他的號。」
「你掛得上嗎?」
「掛不上也得掛。」
「……」
溫振華鬆開手。
「江醫生,我還有事,先走了。」
「溫省長慢走。」
溫振華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鄧智勇。
「鄧市長,紀委的人到了之後,你配合調查。」
「是……是。」
溫振華走了。
他帶來的兩個人,一左一右,守在門口。
會場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然後炸了。
「臥槽,溫省長親自批的資格?」
「這還有什麼好選的?直接第一。」
「江澈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什麼狗屎運,人家是有真本事。」
「你沒聽溫省長說嗎?省人民醫院三個專家團隊治了三個月沒治好,江澈三天讓人站起來了。」
「省人民醫院那幫專家,臉都丟盡了。」
「丟什麼臉?他們連什麼病都不知道。」
「那江澈怎麼知道的?」
「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知道。」
「這他媽是玄學。」
「不是玄學,是醫術。」
「有區別嗎?」
「有,玄學是算命,醫術是救人。」
「那他怎麼知道那個病人是戊二醛中毒?」
「看出來的。」
「怎麼看出來的?」
「眼睛看出來的。」
「眼睛能看到戊二醛?」
「你問他去。」
「我不問,我請他去吃飯。」
「你請他吃飯?你排得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