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媽那個子宮脫垂,嚴重嗎?」
「輕度,提肛就行。」
宋清歡:「……」
「那我下午過來看看。」
「你來幹什麼?」
「我媽住院了,我當女兒的不來看看?」
「你來看可以,但不能直接來。」
宋清歡皺眉:「什麼意思?」
「你媽戴著墨鏡口罩來掛我號,就是不想讓我認出來。」
「你要是直接衝進病房喊媽,她當場就能從病床上彈起來,你信不信?」
宋清歡想了想那個畫面,信了。
「那我怎麼來?」
「你下午三點來,就說來找我,我剛好在查房,順便問問你媽病情。」
「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這樣就順理成章了,不尷尬。」
掛了電話。
宋清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她媽那個脾氣,她太清楚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二十多年的痔瘡,硬扛著不割,就是怕疼加怕丟人。
現在偷偷摸摸去找女婿割了,還戴著墨鏡口罩,跟做賊似的。
「媽,你這是何苦呢?」
宋清歡嘀咕了一句,然後拿起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下午的會推了。」
「宋總,下午是季度總結會……」
「推了。我媽住院了。」
「老夫人怎麼了?」
「更年期。」
「……更年期住院?」
「順便割了個痔瘡。」
助理那頭安靜了三秒。
「好的宋總,我這就推。」
下午兩點半。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肛腸科住院部,三樓走廊盡頭。
余嫻靜趴在病床上,屁股上貼著一塊紗布,手裡攥著手機,正在跟張愛華發語音。
「愛華,我割完了。」
「這麼快?」
「門診手術,三分鐘。」
「疼不疼?」
「不疼,真不疼。」
「那你現在在哪兒?」
「住院部,觀察一兩天,沒問題的話,後天出院。」
「你請護工了嗎?」
「請了。三百一天。」
「那還可以,等晚點我來看看你,要是可以,我也割掉,雖然現在沒有什麼影響,但是感覺有一個肉瘤,心裡膈應。」
「你來,我讓江醫生給你安排。」
「你認識江醫生?」
「我……」余嫻靜噎了一下,「我掛的他的號。」
「那你怎麼跟他說?」
「我就說,更年期。」
說完之後,余嫻靜感覺哪裡不對勁。
哪有丈母娘推薦閨蜜去找自己女婿割痔瘡的?
……
下午三點。
江澈來到婦產科病房查房。
因為余嫻靜掛的是婦產科的號,加上還做了婦科的檢查,所以就選擇在婦科住院。
「阿姨,你恢復的不錯啊。」
「這樣看的話,明天基本上就可以出院了。」
「現在感覺如何?」
「不疼,就是有點脹。」
「正常。麻藥退了,傷口在癒合,有點脹是好事。」
「好事?」
「說明神經在恢復。」
余嫻靜「哦」了一聲,然後動了動屁股。
「江醫生,你輕點。」
「我哪次不輕?」
說完,兩人頓時尷尬。
這什麼虎狼之詞的對話啊?
江澈嘆了口氣,把紗布揭開。
傷口乾乾淨淨,沒有滲血,沒有紅腫。
外痔的切口已經收攏,內痔的套扎線還留著,但周圍組織反應很輕。
「現在給你消一下毒。」江澈拿起碘伏棉球,輕輕擦拭。
余嫻靜嘶了一聲。
江澈擦完碘伏,拿起痔瘡膏,擠了一小段在指尖。
「阿姨,上藥了。」
「嗯。」
江澈的手指剛碰到傷口邊緣,病房的門「砰」一聲被推開了。
「江澈,你怎麼還不下班啊?」
「不是答應過我,今天下班早點,陪我逛街的嗎?」
余嫻靜一聽到這個聲音,嚇壞了。
她趕緊一把抓起枕頭,死死捂在臉上。
深怕自己的女兒宋清歡認出來。
江澈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向門口。
宋清歡站在那兒,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扎得利落,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你在幹嘛?」
「上藥。」
「什麼藥?」
「痔瘡膏。」
宋清歡走進來,步子很慢,眼睛盯著病床上那個捂臉的人。
「這誰啊?」
「一個病人。」
「什麼病人?」
「更年期,順便割了個痔瘡。」
「更年期?」
宋清歡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更年期掛婦產科,割痔瘡掛婦產科,這病人挺有意思啊。」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
枕頭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個耳朵和幾根頭髮。
「老婆,隔壁房間還有一個病人,我去給她檢查一下,我就下班,咱就去逛街。」
「你先幫我照顧一下這位阿姨哈。」
說完,江澈就離開病房。
病房內,只有餘嫻靜和宋清歡。
「阿姨。」宋清歡開口了。
然後,枕頭抖了一下。
「我老公割痔瘡的手法,還行吧?」
聞言,余嫻靜不說話。
一說話就暴露了啊。
「阿姨,我是江醫生的老婆,你不要害怕。」
「做手術的時候,感覺怎麼樣?」
余嫻靜實在難受啊。
又很羞愧。
但是不能說話啊,打死都不說話。
「阿姨,你是哪裡人啊?」
余嫻靜還是不說話。
「阿姨,你熱不熱?枕頭捂著多難受,要不我幫你拿下來吧。」
宋清歡伸手去拽枕頭。
余嫻靜死死抓住。
「唔唔唔……」
「阿姨,你鬆手。」
余嫻靜實在受不了了,立即夾著聲音回道:「不用了,我有點冷。」
「嗯,那你感覺江醫生怎麼樣?」
「我選他當老公,沒問題吧?」
「江醫生很好啊。丫頭,你找到了一個醫術好的好老公。」
「只可惜,我媽還嫌棄江醫生。」
宋清歡感嘆。
假裝認不出余嫻靜。
這話,余嫻靜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接下來。
此刻她感覺胸悶。
畢竟,枕頭一直捂著臉,難受啊。
宋清歡也看出來了。
於是繼續道:「阿姨,你這捂得太嚴實了,我怕你呼吸不了。」
「還是把枕頭拿下來吧。」
「不……不用。」
宋清歡愣了愣,看來硬來是不行了。
那就……
宋清歡打算開始嘮嗑。
「其實,我老公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老實了。」
余嫻靜從枕頭縫裡擠出聲音:「老實好啊……」
「好什麼呀?他給人家割痔瘡,人家說『江醫生你輕點』,他說『我哪次不輕』。」
余嫻靜不說話了。
「你說,他是不是傻?這種話能隨便說嗎?」
余嫻靜還是不說話。
「阿姨,你怎麼不說話?」
「我……我累了。」
「累了?剛做完手術是容易累。那你休息,我在旁邊坐一會兒。」
宋清歡說完,真的坐下來了。就坐在床邊,掏出手機,開始刷。
余嫻靜趴在床上,枕頭捂著臉,屁股撅著,整個人像一隻烤熟的蝦。關鍵是,宋清歡不走,她也不敢動。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余嫻靜實在憋不住了:「丫頭,你怎麼還不走?」
「我等我老公下班,等下逛街之後,我們就去造小猴子。」
余嫻靜聽到這裡,還是忍下了。
「他……他不是查完房了嗎?」
「查完了,但他還要寫病歷。」
「那你去找他啊。」
「他讓我在這兒等他。」
余嫻靜心裡把江澈罵了八百遍。
「丫頭,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阿姨,你別跟我客氣,我就在這兒陪你。」
「不用陪,真的不用。」
「那不行,你一個人多孤單啊,我陪你說說話。」
余嫻靜要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