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江澈和宋清歡回到家。
宋清歡踢掉高跟鞋,往沙發上一躺。
「累死了。」
「你累什麼?你下午就逛了個街。」
「逛街不累嗎?」
「你買了三件衣服,兩雙鞋,一個包,你累?」
「花錢累。」
江澈把購物袋放在茶几上,坐到她旁邊。
「你媽明天出院,你去接嗎?」
「不去。」
「為什麼?」
「她還在生我氣。」
「她生你什麼氣?」
「我拿手機拍她屁股。」
江澈看著她。
「你真拍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說拍了?」
「嚇唬她的。」
「你為什麼要嚇唬她?」
「因為她捂著枕頭裝不認識我,我看著來氣。」
江澈嘆了口氣。
「你媽就是好面子。」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讓著她?」
「我讓了她一輩子,她現在是更年期,我得讓她知道,她女兒長大了。」
「長大了就氣她?」
「長大了就可以平等對話。」
「平等對話就是氣她?」
宋清歡坐起來,看著江澈。
「江澈,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我媽那個人,你越讓著她,她越來勁。你跟她對著幹,她反而舒服。」
「這是什麼邏輯?」
「我媽的邏輯。」
江澈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行吧,你們母女倆的事,我不摻和。」
「你摻和什麼?你是她女婿,她不好意思跟你說。」
「她今天找我割痔瘡的時候,挺不好意思的。」
「那是她自己作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媽為什麼找我割痔瘡?」
宋清歡愣了一下。
「因為你割得不疼啊。」
「因為她信任你。」
江澈看著她,「她把最私密的地方,交給了我。不是因為她不怕羞,是因為她相信你選的男人。」
宋清歡沉默了幾秒。
「江澈,你少給我灌雞湯。」
「我沒灌雞湯,我說的是事實。」
「那你明天陪我去接她。」
「你不是不去嗎?」
「我改主意了。」
「為什麼?」
「因為你說得對。」
江澈笑了。
「行,明天一起去。」
宋清歡躺回去,把腳搭在江澈腿上。
「江澈。」
「嗯。」
「你說,我媽那個痔瘡,會復發嗎?」
「有可能。」
「那我以後會不會也……」
「放心,你有我。」
「你天天給我割?」
「我天天給你抹藥。」
宋清歡踹了他一腳。
江澈抓住她的腳踝。
「別鬧,明天還上班。」
「誰鬧了?」
「你。」
「我沒有。」
「你腳在動。」
「腳自己動的。」
「腳聽你的。」
宋清歡把腳收回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睡覺。」
「嗯。」
燈關了。
三十五分鐘後。
「江澈。」
「又怎麼了?」
「我妹妹在京城讀博,你知道嗎?」
「知道。」
「他下個月回來。」
「回來幹什麼?」
「說想看看我。」
「他是你妹妹,看你正常。」
「他說想看看我老公。」
江澈愣了一下。
「看我?」
「嗯。」
「為什麼?」
「因為我跟他說,我老公是個神醫。」
「……」
「他說他導師有個項目,想找專家合作。」
「什麼項目?」
「不知道,他沒細說。」
江澈想了想。
「行,等他回來再說。」
「你緊張嗎?」
「我緊張什麼?」
「見我妹妹。」
「你媽我都見了,你妹妹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妹妹是博士。」
「我是醫生。」
「我妹妹是京大醫學博士。」
「我是江城市青年醫學專家。」
宋清歡翻過身,看著他。
「江澈,你臭屁的樣子,真欠揍。」
「你揍我?」
「我打不過你。」
「那你說什麼?」
「我說說不行嗎?」
「行。」
「睡覺。」
「嗯。」
燈關了。
五個小時後。
江澈的手機響了。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江瑤。
「我姐?」
江澈接了。
「姐。」
電話那頭傳來江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小澈,你在哪兒?」
「在出租屋這裡,怎麼了?」
「你現在能回來一趟嗎?」
「出什麼事了?」
「咱媽身體不舒服。」
江澈坐起來。
「媽怎麼了?」
「你別急,就是……她最近一直咳嗽,還瘦了不少。」
「去醫院查了嗎?」
「查了。」
「結果呢?」
江瑤沉默了一會兒。
「小澈,你先回來吧。」
「姐,你直接說。」
「媽不讓說。」
「你現在說。」
「癌症。」
江澈的手攥緊了手機。
的確,他對母親的關心的確少了,從讀書到畢業,就沒有問過。
讀書的時候,忙著學業,畢業了忙著就業。
江澈心裡有點內疚。
「什麼癌?」
「肺癌。」
「幾期?」
「中期。」
「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三年前。」
「三年前?!」
江澈的聲音提高了。
「三年前查出來的,為什麼不告訴我?」
「媽不讓。」
「她為什麼不讓?」
「她說你忙。」
「我忙什麼?我有什麼好忙的?」
「小澈,你別急,媽現在情況穩定。」
「穩定?穩定你半夜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姐,你等著,我現在就過來。」
江澈掛了電話,翻身下床。
「怎麼了?」
宋清歡坐起來,揉著眼睛。
「我媽病了,我得回去一趟。」
「現在?」
「現在。」
江澈已經穿好了褲子,抓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睡。」
「江澈,我是你老婆。」
江澈停了一下。
「行,走。」
兩個人穿好衣服,出門。
江澈開車,宋清歡坐在副駕駛,手裡攥著手機,幫江澈導航。
「你媽什麼病?」
「癌症。」
宋清歡的手停在屏幕上。
「肺癌,中期。」
「三年了。」
宋清歡沉默了很久。
「你姐怎麼現在才說?」
「我媽不讓。」
「為什麼不讓?」
「說我忙。」
「你忙什麼?你一個月看兩千個病人,還有時間跟我造人。」
江澈沒接話。
四十分鐘後。
車子停在城郊一棟老式居民樓下面。
江澈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跑,宋清歡在後面追。
「江澈,你慢點。」
「慢不了。」
到了樓層,門虛掩著。
江澈推門進去,客廳很小,一張舊沙發,一個茶几,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十字繡。
江瑤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杯涼透的水。
看見江澈進來,站起來。
「小澈。」
「姐,媽呢?」
「在裡面。」
江澈推開臥室的門。
雲舒躺在床上,蓋著一床薄被。
瘦。
比一個月前瘦了兩圈。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臉色蠟黃。
床頭柜上擺著一堆藥瓶,還有一台老式制氧機,嗡嗡響著。
「媽。」
雲舒睜開眼睛,看見江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小澈,你怎麼回來了?」
「姐,給我打電話了。」
「這個死丫頭。」
雲舒瞪了一眼門口的江瑤。
「我不是說了不讓說嗎?」
「媽,你都這樣了,還不讓說?」
江瑤的眼眶紅了。
「我哪樣了?我好著呢。」
「你好什麼好?」江澈走過去,蹲在床邊,握住雲舒的手。
手心燙的。
低燒。
脈搏細弱。
「系統,掃描。」
【叮!掃描完成。】
【患者:雲舒,女,56歲。】
【診斷:肺腺癌,中期偏晚,伴縱隔淋巴結轉移。】
【病情評估:腫瘤直徑4.2厘米,累及右肺上葉及中葉,縱隔淋巴結三枚轉移。目前未發現遠處器官轉移。】
【患者狀態:惡液質早期,體重下降12公斤,輕度貧血,低蛋白血症。】
【系統評估:若不干預,預計生存期6-9個月。】
【干預方案一:姑息治療,化療+靶向治療,預計延長生存期12-18個月,無法根治。所需經驗值:三十萬點。】
【干預方案二:根治性治療,系統商城「腫瘤細胞靶向消融術」+「免疫重建療法」,可實現完全緩解。所需經驗值:1億點。】
【注意:方案二為當前系統可提供的唯一根治方案,需經驗值達到1億點方可兌換。】
江澈的手攥緊了。
一億經驗值?
他現在有三十三萬。
「小澈?」
雲舒叫他,「你發什麼呆?」
「沒什麼。」江澈鬆開她的手,站起來。
「媽,你之前在哪治的?」
「省人民醫院。」
「哪個醫生?」
「一個姓劉的主任,你爸安排的。」
「我爸?」
「江北辰。」
江澈愣在原地。
江北辰。
這個名字,他聽過。
但很久都沒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