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要是捐贈的器械到了該多好。」
雷乾坤嘀咕了一句，轉身回辦公室。
屁股剛挨著椅子，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徐銳」。
雷乾坤眉頭一皺。
「這個徐院長，這個時候，不應該在開會嗎？」
其實，今天這個會，本來該雷乾坤去開的，但他怕被縣裡領導點名批評，就推給了院長徐銳。
「喂，老徐，啥事？」雷乾坤語氣隨意。
「雷局長。」
徐銳的聲音很喪，「跟你匯報個壞消息。」
「別，我一聽壞消息就頭疼。」
雷乾坤連忙說，「你挑好的說。」
「好的沒有。」
「那你還是說吧。」
徐銳深吸一口氣：「那一百萬的醫療器械，泡湯了。」
雷乾坤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啥？泡湯了？」
「被誰搶走了？河口鎮？還是柳溪鄉？」
「不是被搶。」
「那是什麼？」
徐銳沉默了兩秒。
「是捐贈方的林總撤了。」
「撤了？」
雷乾坤從椅子上彈起來，「好好的怎麼撤了？」
「因為撮合這次捐贈的那個中間人，出事了。」
「哪個中間人？」
「江城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副院長，潘繡珺。」
雷乾坤愣住。
「潘繡珺？她怎麼了？」
「被抓了。」
「被抓了？！」
雷乾坤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她不是挺有能量的嗎？誰抓的？」
「省紀委。」
雷乾坤倒吸一口涼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嘎吱一聲。
「省紀委？」
他咽了口唾沫，「犯啥事了？」
「聽說是幫兒子在青年醫生專家評選里搞小動作，偽造檢測報告，誣陷另一個參選的醫生。」
「被副省長當場抓了現行。」
雷乾坤石化在原地，不敢相信。
「潘繡珺倒了，那捐贈自然就撤了。」
「這我知道，但她得罪的誰啊？哪個參選的醫生？」
「就是那個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的，叫江澈。」
聽到這裡名字，雷乾坤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江什麼？」
「江澈。」
「哪個江？哪個澈？」
「江河的江，清澈的澈。」
雷乾坤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江……江澈？」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的江澈？」
「對啊，就是他。」
「雷局長你認識？」
「認識個屁！」
雷乾坤從椅子上彈起來，原地轉了三圈。
「他……他剛才就在我這兒。」
「就在咱們衛生院，今天來義診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顯然也是很震驚。
「啥？他到青山鎮了？」
徐銳的聲音也無比的震動。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到的，剛接生了個難產，送產後出血的來衛生院，這會兒去麻拐村了。」
徐銳：「……這他媽也太巧了吧？」
「巧個屁。」
雷乾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發黃的天花板。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把捐贈搞黃了才來。」
「就不能等設備到了，再來嗎？」
「老子盼了一年的設備，就這麼被他給克沒了。」
「哎，我還想著調離這個鬼地方呢。」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顫了。
「老徐你說，這人是不是克星？」
「他去哪兒哪兒出事。」
「他得罪了潘繡珺，潘繡珺倒了，捐贈撤了，設備沒了，一百萬，一百萬醫療器械啊。」
「雷局長……」
「我這一年打了多少報告？跑了多少趟縣裡？陪了多少頓飯？喝了多少酒？就為了那一百萬的醫療器械。」
「結果呢？」
「這江澈一搞，全完了。」
「勞資的酒，白喝了。」
雷乾坤內心鬱悶。
這比東西被搶了，還要難受。
徐銳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雷局長，你先別急著罵。」
「我憑什麼不罵？他把我的設備搞沒了。」
「聽我說完。」徐銳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那次評選，驚動了多大的領導嗎？」
「誰？」
「溫振華。」
雷乾坤的罵聲戛然而止。
「哪個溫振華？」
「還能是哪個？江南省副省長，分管科教文衛那個溫振華。」
雷乾坤的嘴巴張著，沒合上。
「你是說……江澈他驚動了副省長？」
「驚動大了去了。」
徐銳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副省長當場打電話叫省紀委來抓人。」
「當場，就在評選現場。」
雷乾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聽說這個江澈，救了溫振華的女兒。」
「溫振華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他就一個閨女，寶貝得很。」
「而且我聽說……」
「聽說什麼？」
「溫振華快升了。」
「升什麼？」
「正。」
雷乾坤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正」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他下一步就……」
「我沒說，你自己悟。」
雷乾坤的手機貼在耳朵上，人已經僵住了，腦子裡開始飛速地轉。
剛才他還在罵江澈「克星」、「掃把星」、「早不來晚不來」。
現在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江澈的靠山，是副省長。
而且是即將升為江南省的省長。
雷乾坤的手開始抖了。
「老徐。」
「嗯。」
「你說，江澈來咱們這兒義診，能不能帶來點……資源？」
電話那頭，徐銳沉默了兩秒。
「雷局長，你剛才不是還罵他嗎？」
「我罵了嗎？我什麼時候罵了？我那是……關心則亂。」
「你剛罵他掃把星。」
「你聽錯了，我說的是財神爺。」
徐銳：「……雷局長，你這嘴翻得比煎餅還快。」
雷乾坤已經顧不上臉面了，他現在滿腦子就一件事。
怎麼把這個財神爺哄好了。
一旦這個工作做好了，雷乾坤想要調離這個青山鎮，甚至升級，都是有可能的。
「老徐，我問你，你說如果我好好接待，能不能讓他從溫省長那兒幫咱說說好話？」
「雷局長，你這思路倒是對的。」
「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剛才說，他到麻拐村了，住村里？」
「對，他不住鎮上。」
「那你就得去村里找他。」
雷乾坤深吸一口氣。
「行，麻拐村是吧？我明天就去。」
「你明天去，帶什麼？」
雷乾坤想了想。
「家裡那兩隻老母雞。」
「就兩隻雞？」
「那……再加一筐土雞蛋？」
「雷局長，人家江醫生是副省長面前的紅人，你送兩隻老母雞？」
「那我送啥？」
「你帶點誠意去，比什麼都強。」
雷乾坤沉默了一下。
「行，我好好琢磨琢磨。」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江澈。」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跟一個小時前完全不一樣了。
「財神爺啊財神爺，你可別走啊。」
然後他又想到了什麼，猛地坐起來。
「不對，麻拐村？那個村兒窮得叮噹響，連口熱水都不好找。」
「江澈在那兒住一晚上，要是凍著了，餓著了，我這輩子別想從溫省長那兒拿一分錢了。」
他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劉，小劉，把我那床新被子拿出來。」
「還有，去鎮上超市買兩箱酸菜泡麵和一件礦泉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