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
別墅內，顧承安看向站在一旁的吳用。
「主任，您說。」
「起草一份協查通報，內容就按趙德漢剛才的供述來，重點標註丁義珍涉嫌受賄的初步證據鏈，走委里的正規流程，發往漢東省紀委和檢察院。」
「是。」吳用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辦。
「等等！」就在這時，侯亮平衝上來，一把拽住吳用的胳膊，對顧承安說，「顧主任，你這是什麼意思？走流程？發通報？你知不知道走完這一套流程要多久？最快也得四五個小時！四五個小時，丁義珍怕早就跑到國外去了！」
顧承安沒搭理他，只是對吳用說了句「去吧」。
吳用掙開侯亮平的手，快步走出別墅。
侯亮平氣得臉都綠了。
「顧主任，我知道你講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丁義珍現在就在漢東，只要我給陳海打個電話，最多兩小時就能把人控制住，這案子一旦讓他跑了，你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侯處長，你在反貪局幹了多少年了？」
侯亮平一愣，沒料到顧承安會突然問這個。
「十五年。」
「十五年，十五年的反貪工作經驗，你連最基本的跨省協查程序都不懂？」
侯亮平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卻被顧承安一句話堵了回去。
「沒有手續，跨省抓人，這是嚴重違紀！你打個電話過去，陳海敢動手嗎？他要是真動了，出了事，是你擔責任還是他擔責任？」
「我……」
「我什麼我！」顧承安走到侯亮平面前，「侯亮平，你以為你是誰？最高檢的侯處長就能隻手遮天？你一個電話打過去，漢東省檢察院就得聽你的？人家省檢的領導還要不要幹了？」
侯亮平被說得啞口無言。
「程序正義，是紀律，不是擺設。你要是覺得流程太慢，丁義珍可能跑，那你去跟委里反映，去跟反貪總局反映，讓他們特事特辦。但絕不是你侯亮平私下裡打個電話，搞什麼哥們義氣那一套！」
侯亮平臉漲得通紅，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半晌，他深吸一口氣：「行，顧主任說得對，是我急躁了。那就按您說的辦，走流程。」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我去車上等，您這邊忙完了叫我一聲。」
盯著侯亮平的背影，顧承安眼睛眯了眯。
這小子服軟得太快了，不對勁。
他側過頭，對著門口站著的小張使了個眼色，小張會意，悄悄跟了出去。
……
別墅外，停車的地方。
侯亮平鑽進那輛白色麵包車，把車門關上。
車裡黑漆漆的，只有儀錶盤上的幾個指示燈閃著微弱的光。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按下撥號鍵。
嘟……嘟……嘟……
響了五聲，那頭接了。
「餵？」陳海的聲音，帶著點睏倦，顯然是被吵醒了。
侯亮平語速極快的喊道：「陳海，是我，侯亮平。」
「猴子？這麼晚了，什麼事？」
「聽我說，你們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涉嫌重大受賄犯罪，你現在立刻調集人手，把他給我控制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猴子，你說什麼？丁義珍？」
「對！就是丁義珍！證據確鑿，是發改委趙德漢案里供出來的，這人隨時可能跑，你必須馬上行動。」
「可是……這事得走程序啊，你們那邊手續齊全嗎？」
「來不及，陳海，咱們是多少年的兄弟了？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你聽我的，先把人控制住，手續我這邊馬上補。」
「行，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聯繫季檢，然後調人。」
「好！動作快點，別讓他跑了！」
掛斷電話，侯亮平把手機塞回公文包，靠在座椅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在心裡盤算著，只要陳海動作夠快，兩個小時之內就能把丁義珍控制住。
等人抓到了，生米煮成熟飯，顧承安再怎麼講程序正義，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到時候這功勞，還不是落在他侯亮平頭上？
想到這，他的嘴角露出龍王般迷之微笑。
車窗外，小張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錄音筆，將侯亮平與陳海的對話，全都錄了下來。
……
陳海這邊，掛斷電話後，第一時間，他給我陸亦可打去電話。
對侯亮平的話，陳海是沒有存疑的。
就大學同學，四年上下鋪，這層關係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猴子這個人，辦事雖然沖，但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既然他說證據確鑿，那就是確鑿。
「亦可，你現在在哪？」
「辦公室，剛整理完材料，怎麼了陳局？」
「叫上周正和林華華，三個人，便裝，十分鐘之內出發，去京州國際酒店。」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陳局，京州國際酒店？去幹嘛？」
「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涉嫌重大受賄犯罪，你們三個先過去盯住他，隨時準備抓捕。」
陸亦可吸了口涼氣：「副市長？陳局，這……手續呢？」
「手續我來想辦法，你先帶人過去，動作要快，別驚動任何人。記住，到了酒店之後先摸清楚丁義珍的具體位置，盯死了，等我命令。」
「明白。」
掛了電話，陳海從抽屜里翻出一件外套，把手機揣進兜里，大步往外走。
他得親自去現場坐鎮，丁義珍是京州市副市長，級別擺在那兒，萬一出了岔子，陸亦可他們幾個年輕人壓不住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