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院門口。
陳海的車，剛要出去。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竄了過來，嘎一聲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
「季檢？您怎麼……」
車內坐的正是季昌明，漢東省檢察院檢察長。
「你準備往哪去？」季昌明開口問。
陳海張了張嘴，沒來得及編詞，季昌明已經從他的反應里讀出了答案。
「胡鬧！我都告訴你了，不要輕舉妄動，你是不是讓陸亦可他們去抓捕丁義珍了？」
在體制內，像他這種越權的行為，是非常嚴重的，可陳海絲毫不懼，振振有詞：「季檢，情況緊急，丁義珍涉嫌重大受賄，侯亮平說證據確鑿，這人隨時可能外逃，我們必須搶時間……」
「搶時間？」季昌明打斷他，「陳海，你給我說清楚，手續呢？最高檢的協查通報呢？省委的批覆呢？」
陳海沉默了。
「沒有，對吧？一沒有協查通報，二沒有省委授權，三沒有檢察長簽字，你就敢調人去抓一個副市長？陳海，你的膽子什麼時候比天還大了？」
「季檢，侯亮平跟我保證了，手續他那邊馬上補……」
「補？事後補？」季昌明氣得聲音都高了，「你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你不是侯亮平的下屬。他一個最高檢的正處級，打一個私人電話過來，你就把漢東省檢的人全給他調動了？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陳海被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
「你人已經派出去了？」季昌明追問。
「派了……陸亦可帶周正和林華華，已經去了京州國際酒店。」
「打電話！現在就打，告訴陸亦可，原地待命，只准盯人，嚴禁動手。誰敢擅自抓人，我摘了她的檢察官證。」
陳海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陸亦可，計劃有變，到了酒店之後只盯人，不許抓，等進一步指示。」
「陳局？到底怎麼……」
「別問了，執行命令。」
掛斷電話，季昌明盯著陳海看了好一會兒。
「走，跟我上車。」
「去哪？」
「省委。」季昌明拉開車門，「這事不是你我能定的，必須跟省委領導當面匯報，出了事咱們省檢擔不起。」
兩人鑽進桑塔納，車子調頭，直奔漢東省委大院。
……
省委大院，三號樓，會議室的燈還亮著。
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正坐在長桌主位上，對面坐著的是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
兩人剛談完京州市經濟開發區的一些問題，還沒散。
角落裡，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端著個茶杯，被高育良留下旁聽。
他本來打算匯報完治安工作就走的，但高育良說了句「同偉你先別走，坐一會兒」，他就這麼留下了。
門被推開，季昌明帶著陳海走進來。
高育良抬頭，看見這兩位大半夜出現在省委會議室，眉頭擰到了一起。
「昌明同志？這麼晚了，什麼事？」
季昌明走到桌前，立正站好：「高書記，有個緊急情況，必須當面向您匯報。」
「說。」
「我們省檢反貪局今晚接到最高檢方面的緊急指令，對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實施秘密盯控，並隨時準備抓捕，目前人員已經部署到位。」
話音落下，會議室安靜了。
李達康的茶杯砰一聲擱在桌上。
「什麼？抓丁義珍？」
高育良沒動，但那聲音也冷了下來：「老季，我問你，省檢在沒有省委授權的情況下，憑什麼對一個副市長級別的幹部部署抓捕？誰給你的權力？」
季昌明面不改色：「高書記，這是最高檢方面直接下達的緊急指令，我們省檢是執行方。」
「最高檢的指令？」李達康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式公文呢？拿出來給我看看。省委的批覆呢？丁義珍是京州市副市長，分管光明峰項目，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外商投資掛在這個項目上？你們說抓就抓，京州的投資環境誰來負責？」
季昌明不接這話，側頭看了陳海一眼，那意思很明確——你自己說。
陳海硬著頭皮開口：「高書記，李書記，實話實說……目前沒有正式公文。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侯亮平，以私人電話的形式提前通知我的。他說他們在京都的一個案子供出了丁義珍，證據確鑿，讓我先控制住人。」
會議室里的氣氛降到冰點，高育良也是氣到了，學著李達康方才的樣子，把茶杯往桌上一跺。
「胡鬧。一個正處級的處長，打一個私人電話，就能調動我們漢東省檢察院去抓一個副市長？陳海，這就是你們的組織紀律？這就是你們的司法程序？」
陳海低下頭，不吭聲了。
祁同偉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這會兒終於開口了：「高書記，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說。」
「既然最高檢那邊的手續還沒到，省檢這邊直接抓人確實不合適。但丁義珍的問題既然已經暴露了，萬一走漏消息人真跑了，咱們漢東省也不好交代。不如這樣，由咱們漢東省紀委出面，對丁義珍先實施雙規。雙規是紀委的權限，不需要最高檢的公文，也不牽扯跨省協查的程序問題，這樣既合規又能把人控制住，兩全其美。」
李達康接話：「我同意。丁義珍的問題由我們漢東自己處理，省紀委雙規，程序上沒有任何瑕疵。」
高育良沒表態。
他在想另一件事，這事背後到底是誰在推動？
侯亮平只是個處長，他敢這麼幹，背後一定有人撐腰。
鍾小艾？鍾正國？
但新任省委書記還沒到任，他想請示都找不到人，要是省委書記已經到了，這個鍋直接往上甩就完了。
正猶豫著，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急促的敲了三下。
他的秘書小賀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快步走到高育良身邊彎腰遞上去。
「高書記，加急傳真，剛到的。」
高育良接過來低頭一看，紙張上方蓋著中樞紀檢監察的大紅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