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您兒子陳海,今天被省檢黨組停職這事,想必您已經知道了吧。」
這句話一出來,高育良的眉頭微微一皺,陳岩石的臉色則是肉眼可見的白了一層。
「知道了,然後呢?這不都是你逼的。」
顧承安笑著搖了搖頭,「這話,您就說錯了,陳海因為違規接受侯亮平越權指揮,在沒有任何法律手續的前提下擅自調動省檢力量執行抓捕任務,直接導致副市長級幹部丁義珍外逃。這件事的定性,是系統性的瀆職。省檢黨組的停職決定,是他們自己開會定的,可不是巡視組強加的,更不是我個人的意志。」
「你胡說,這就是你逼的。」
「我建議,他們決定,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鋪墊差不多了,顧承安把話往剛才話題上引,「陳老,您今晚拿著大風廠的材料四處奔走,省委副書記的家都闖進來了。您真正的目的,到底是為了那一千三百名工人,還是為了把漢東的水攪渾,好替您的兒子陳海轉移視線、減輕追責?」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我們看事實,陳海被停職是今天下午的事,您晚上就跑到高書記家裡告狀……是不是太巧了些?你敢拍著胸脯說,一點個人私情沒摻半份?您嘴上喊著為人民,實際上所有的行動,圍繞的核心只有一個——您自己。」
陳岩石站在那,被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陳老,我不否認大風廠的問題可能確實存在,該查的,巡視組不會放過。但您以此為籌碼四處施壓,企圖干擾巡視工作,這不是為民請命,這是利用過去的政治資源為自家人擦屁股。」顧承安停了停,「巡視組只認證據和程序。倚老賣老、道德綁架這一套,在我這裡不好使。」
客廳里的氣氛,凝重而凝固,高育良知道,不能在這麼無動於衷看著,趕緊站出來,打哈哈:「老領導,您這年事已高的,今天情緒太激動了,對身體不好。這樣吧,惠芬,你送陳老回去,路上慢一點,照顧好老人家。」
吳惠芬心領神會,立刻放下茶盤走過去,一隻手虛扶著陳岩石的胳膊:「陳老,走吧,外頭風大,我送您。」
陳岩石甩了一下胳膊,沒甩開,又甩了一下。
最終他攥著那個牛皮紙袋,一步一步往門口走,走到玄關,回頭狠狠剜了顧承安一眼。
……
門關上了,客廳里只剩下高育良和顧承安。
高育良回到沙發上坐下,拎起茶壺給顧承安面前的杯子續了水:「承安,坐。」
顧承安坐下來。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杯子,笑著說:「你這個年輕人,說話是真不留情面。」
「我這是對事不對人,高老師。」
「嗯。」高育良點了下頭,放下杯子,身體往沙發靠背上一仰,雙手交叉擱在腹部,似笑非笑的看著顧承安:「承安,現在這裡也沒人了,咱們也別繞彎子了。你今天來我這裡,不會只是替嚴松跑腿問個好這麼簡單吧?」
「高老師,您覺得呢?」
「承安,你這話說的,難道來看我這個當師叔的,還需要別的理由?」
「高老師,您是體制內的老前輩了,我在您面前打馬虎眼,那是不自量力。這次中樞派巡視組來漢東,不搞走馬觀花,不搞蜻蜓點水。上面的原話——石頭底下有蟲子,就揪蟲子,有蛇,就打蛇。」
客廳里,高育良那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收了:「承安,你跟我說這些,是信任我,我很感激。但巡視組的工作部署,是你們內部的事,我一個地方幹部,不便過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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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標準的高育良式太極同,不接招,不表態,不靠近,不遠離。
而顧承安沒打算讓他這麼打下去:「高老師,既然您說到地方幹部,那我就多聊兩句地方上的事。趙立春同志離任前,曾經三次向中樞舉薦您接任漢東省委書記。第一次,2011年,省委換屆前夕。第二次,2012年,趙立春卸任之際。第三次,2013年,補缺討論期間。」
高育良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這三次舉薦,中樞全部駁回。」顧承安看著他,繼續,「不僅駁回,中樞在第三次之後,直接從外系統空降了田國富,出任漢東省紀委書記。高老師,您覺得這個安排,意味著什麼?」
高育良沒接話,只是拿起茶壺給自己續水,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倒出來的水都溢過了杯沿,淌到茶盤上,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這時,顧承安替他把茶壺接過來放好:「高老師,中樞連續三次拒絕趙立春的舉薦人選,然後空降一個跟漢東本土勢力毫無瓜葛的外來紀委書記,這說明什麼?說明中樞對漢東這些年的政治生態,早就有判斷了。」
高育良終於開口:「承安,你說的這些,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樣,這些都是組織上的安排,我作為下級,只有服從的份。」
「服從當然沒問題。但我想請教高老師一個問題。」
「你說。」
「漢東省委書記的位子,空了多久了?」
高育良沒答,他當然知道,從趙立春卸任到現在,漢東省委一把手的椅子,已經空了將近兩年。
兩年,一個省的最高權力位置,懸空兩年,這在全國範圍內,找不出第二例。
「中樞遲遲不派新的一把手,反而先派巡視組下來。高老師,這個先後順序,您品一品。」顧承安伸出兩根手指,「先掃屋子,再請客。中樞的意思是,漢東的蓋子不揭開,新書記不會來。新書記不來,漢東的權力格局就這麼僵著。而巡視組,就是那把掃帚。」
聽完這些,高育良只覺得後背有點涼:「承安,你今天跟我講這些,到底想要什麼?」
「配合。」顧承安沒繞彎子,「巡視組要在漢東撕開口子,光靠我們五個人不夠。漢東本土的政法系統,是重中之重。而政法系統的話事人,是您。高老師,我需要您站出來,配合巡視組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