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合上。
顧承安帶著余強、劉東、陳曉曉三人離開。
坐在主位的李達康，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臉色一片鐵青。
在場的常委沒一個敢出聲。
規委主任當著全體常委的面被帶走，光明峰項目無限期停工……
這兩件事砸下來，整個京州市委的臉面，碎了一地。
「散會。」
李達康吐出兩個字，頭也不回往外走。
秘書小跑著追上來：「書記，車在樓下……」
「去省委。」
「省委？找誰？」
「劉省長。」
……
如家酒店，二樓。
余強和劉東把孟建設帶進最裡頭那間房，門一關，窗簾拉上。
孟建設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兩條腿還在抖，額頭上的汗一直沒停過。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余強在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擰開鋼筆帽。
「孟建設同志，先把個人情況說一遍，姓名、職務、入黨時間。」
孟建設嘴唇哆嗦了半天，勉強擠出幾個字：「我……我要見律師……」
「你現在不是在接受司法審查，是配合巡視組了解情況。律師的事，後面自然會有安排。現在，請你如實回答以下問題。」
隔壁房間，顧承安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中樞巡視工作條例》，翻到第十七條，用紅筆劃了線。
另一份是空白的案件移交函。
陳曉曉端著杯水進來：「組長，孟建設那邊余強在問了，要不要同步錄像？」
「不錄。」顧承安擰開鋼筆，開始往移交函上寫字，「我們沒有直接辦案權。」
陳曉曉愣了一下。
顧承安頭也沒抬，邊寫邊說：「巡視組的權限是什麼？發現權、督查權、建議權。從頭到尾，我們沒有審查權，更沒有立案權。孟建設的問題，證據鏈已經閉合了，該交給省紀委辦。」
「可是組長，孟建設現在人在我們這兒，李達康那邊肯定會拿這個說事，說我們越權……」
「所以這份移交函，必須在一個小時之內送到田國富手上。」顧承安寫完最後一個字，把鋼筆帽擰上，「人在我們這裡多待一分鐘，程序上就多一分鐘的灰色地帶。時間拖得越久，對手的口實就越多。你現在就出發，親自送過去，必須拿到田國富本人的簽收回執。」
「明白。」
陳曉曉接過移交函，轉身出門。
顧承安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今天在李達康的會上動手，是提前了。
按原計劃，孟建設的事應該再磨兩天，等省紀委那邊完全準備好了再收網。
但李達康昨晚連夜開會，讓各部門完善手續，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問題了——他在補漏洞。
再等兩天，那些被篡改過的文件說不定就恢復成天衣無縫的樣子了。
所以必須快。
快到李達康來不及反應，快到孟建設來不及串供，快到那些紙質檔案來不及再改第二遍。
但快，不等於亂。
……
漢東省委大院，省長辦公室。
劉啟山正在看文件，秘書敲門進來。
「省長，李達康書記來了，說有急事。」
劉啟山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讓他進來。」
李達康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臉上那股子急切藏都藏不住。
「劉省長。」
「達康，坐。」劉啟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喝茶不？」
「不喝了。」李達康沒坐，站在桌前，「省長，我直說了。」
「你說。」
「今天上午，巡視組組長顧承安帶人闖入京州市委常委擴大會議，當場把規委主任孟建設給帶走了，還宣布光明峰項目無限期停工。」
劉啟山的手頓了頓，把老花鏡又戴上了。
「孟建設？什麼問題？」
「他說孟建設涉嫌篡改審批文件，利益輸送。」李達康說得很快，「可問題是，巡視組有什麼權力在市委常委會上抓人？這不是越權是什麼？中樞派巡視組下來是查問題的，不是來辦案的。查出問題你移交啊，你倒好，直接在我的會議室里把我的幹部帶走了，這像什麼話。」
劉啟山沒接話，等他說完。
李達康又往前邁了一步：「還有光明峰的停工令，省長，這個項目涉及三百多億的投資額，上下游產業鏈牽著幾千家企業，工地上幾千號工人等著開工吃飯。說停就停，投資商怎麼看？外資怎麼看？京州的營商環境還要不要了？」
「達康同志。」劉啟山開口，「你先坐下來。」
「我坐不住。」
「坐下來。」
李達康沒再犟，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這時，劉啟山拿起桌上的電話：「國富同志，我劉啟山，你手頭方便說話嗎？」
電話那頭，田國富的聲音傳過來：「方便，省長，我正要給您打電話呢。」
「你先說。」
「半小時前，巡視組派人送來了一份正式的案件移交函，附帶孟建設涉嫌篡改審批文件、違規收受財物的完整證據鏈。紙質檔案與電子底檔的對比記錄，規委後台伺服器的操作日誌，孟建設家屬名下的房產登記……材料很紮實，每一項都經得起核查。」
田國富的聲音，透過話筒，依稀傳出，李達康聽見了，臉往下沉了沉。
劉啟山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那巡視組列席市委常委會這件事，程序上有沒有問題？」
「沒有。」田國富答得十分乾脆，「顧承安出具了中樞巡視辦簽發的《特別授權書》，授權範圍明確包含漢東省部分重大工程項目的提級巡視權。按照《中樞巡視工作條例》第十七條，涉及重大工程項目的違紀違法線索，巡視組有權要求地方黨委配合調查，必要時可直接約談涉案人員。列席會議，合法。約談孟建設，合法。移交案件，更是正規流程。」
劉啟山又問了一句：「那省紀委準備怎麼辦？」
「接盤立案。」田國富沒有半點猶豫，「證據鏈這麼完整，省紀委沒有理由不接。我已經安排專案組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去跟巡視組辦交接。」
「好，你去辦吧。」
劉啟山掛了電話，看著李達康。
「達康同志，你都聽見了。」
「省長，程序是程序，但光明峰的停工令……」
「達康。」劉啟山打斷他，「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
「您說。」
「光明峰項目從立項到審批到開工，京州市委的監管責任，你捫心自問，盡到了沒有？」
李達康沒吭聲。
「孟建設是你京州的幹部，在你京州的規委幹了五年，這五年裡他篡改審批文件、違規收受財物，京州市委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省長，孟建設的事我確實不知情……」
「不知情？達康同志，不知情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職。你是京州市委書記，光明峰是你一手推動的項目，項目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你跟我說不知情？那你這個書記，管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