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組的停工令，省委不會推翻。」
辦公室里，劉啟山直接把話說死，「你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對光明峰項目進行全面自查，審批流程、資金台帳、利益關聯，一項一項理清楚。查出問題，主動上報，比被人查出來強。」
「省長，我……」
「達康同志，我明年就退了。」劉啟山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不求名垂青史，但求安穩落地。你今天來找我，是希望我替你去跟巡視組掰手腕。我跟你說實話，我掰不了，也不會掰。顧承安手裡拿的是中樞的尚方寶劍，我一個快退休的省長，犯不著替誰去擋這把刀。」
李達康坐在那裡，好一陣子沒動。
他站起來，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劉啟山在身後加了一句：「達康，回去好好想想。巡視組查的是問題，不是人。你自己乾淨，就沒什麼好怕的。」
……
當天下午。
省紀委專案組三輛車停在如家酒店門口。
田國富沒來，派的是專案組組長老周，帶著四個人，西裝革履，公文包鼓鼓囊囊。
顧承安在二樓走廊迎的人。
交接手續做得極其規矩——移交函一式三份，雙方簽字，加蓋巡視組工作章和省紀委專案章，證據材料逐項清點，每一份都有編號，每一份都有簽收記錄。
孟建設被兩個紀委幹部從房間裡帶出來的時候，走路都在打晃。
老周走到顧承安面前，握了一下手：「顧組長，材料清點無誤，人我們帶走了。」
「辛苦。」
「哪裡。」老周笑呵呵的，「田書記讓我帶句話，說省紀委全力配合巡視組後續工作，有什麼需要，隨時開口。」
顧承安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田國富這個人，顧承安看得很透，空降漢東的紀委書記，根基淺，在本地沒有自己的嫡系，全靠中樞的任命撐著。
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看風向，巡視組勢頭猛，他就靠過來，巡視組要是折了，他轉頭就能翻臉不認人。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田國富的「全力配合」四個字，聽聽就行了，當真你就輸了。
……
傍晚。
京州市委辦公大樓。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份紅頭文件草稿。
《關於光明峰項目全面停工自查的通知》。
秘書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
李達康拿起筆，懸在簽名欄上方，停了半天。
筆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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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名，他把文件往秘書那邊一推：「發。今天之內，送達所有相關單位。」
「是。」
秘書接過文件轉身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李達康一個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抬頭盯著天花板。
光明峰停了，孟建設進去了。
這兩件事傳出去，整個京州的幹部隊伍會怎麼看他這個市委書記？投資商會怎麼看？那些等著項目開工吃飯的企業和工人會怎麼看？
三十八歲的巡視組長，到漢東兩天，先辦了省檢反貪局局長，再當著他的面抓走了規委主任。
沒想到，這把火，會這麼快燒到他李達康臉上。
……
同一時間，漢東省委大院。
高育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桌上放著一份省紀委剛送過來的內部通報。
《關於接收京州市規委主任孟建設涉嫌違紀違法案件的立案報告》。
他把通報從頭看到尾。
功臣，還是陪葬品。
那晚顧承安在他家客廳里說的那句話，又在耳邊循環起來。
……
江南省委招待所，三樓會議室。
屏幕亮著，十二個巡視組組長的頭像分列兩側，李長明坐在主位，手邊擺著厚厚一疊文件。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要是調度各組的工作進展。」李長明翻開第一頁，「先說第六組，漢東。顧承安同志帶隊進駐漢東四十八小時，辦了三件事。第一，督辦省檢反貪局局長停職審查。第二，列席京州市委常委會，當場帶走規委主任。第三，依法叫停百億級違規項目。」
話音落下，屏幕那頭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李組長，這個……」一個頭髮花白的組長開口，「列席市委常委會就算了，當場抓人，這不越權嗎？」
李長明笑了笑：「老張，你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他把顧承安提交的程序報告拿起來，對著鏡頭展開，「你們看，顧承安怎麼操作的。第一步，拿中樞簽發的特別授權書列席會議，合法。第二步，拿到省委副書記高育良和省紀委書記田國富雙簽的聯合調查令控制人員，合規。第三步，一個小時之內把證據和人移交省紀委，不越權。」
老張愣了愣，沒再說話。
「同志們，朱老的原話——敢於亮劍，絕不和稀泥。」李長明的聲音沉下來，「但亮劍不等於亂來。顧承安這三板斧，板板打在法律框架內，板板打在程序節點上，這就是有理有據的鐵血作風。」
屏幕里，其他組長紛紛點頭。
「各組回去之後，好好學學第六組的做法，查問題要狠，但程序要穩。」
「是！」
會議結束，屏幕黑了。
李長明靠在椅背上，看著手裡那份報告。
三十八歲的正廳級，背後站著朱老，手段又滴水不漏，這小子，不簡單。
前途無量啊。
看來，得去漢東省一趟了。
深耕官場數十年，還是在京都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李長明很清楚，照顧承安這樣巡視下去，後面一定是困難重重，而作為總帶隊的他，是時候過去給地方一點威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