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你在哪?」
「澳門,老城區,具體位置不能說,有人在找我。」
「什麼人?」
「趙立冬的人,高啟強的人,黑道白道都在找,我左臂中槍了。」
「你說你要舉報趙立冬,舉報什麼?」
「三類錄音。」徐江的聲音頓了頓,「第一類,趙立冬指使我在京海市區製造群體事件的通話記錄,時間、地點、指令內容,全在裡面。第二類,高啟強方面掩護周志剛逃亡的安排,包括車輛調度、路線規劃、接應人員的對接記錄。第三類……」
他停了。
顧承安開口了:「第三類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是誰?」
「中樞巡視第六組組長,顧承安。」
又是一陣沉默。
「……光明峰項目利益分配及受賄比例的談話記錄。趙立冬、高啟強、還有幾個京海本地的幹部,分錢的時候我在場,我錄了。」
「錄音在哪?」
「在我手上,一張存儲卡,防水的,貼身帶著。」
「為什麼不向澳門警方求助?」
「我不敢。」徐江苦笑,「趙立冬在京海經營了十二年,他的關係網我摸不透。澳門那邊的錢莊都不敢接我,我的帳戶全被凍結了,聯合凍結令,國際反洗錢監測中心發的,發起方是中樞銀監會。」
顧承安看了一眼余強,余強點頭,拿起筆記了下來。
「錄音有沒有備份?」
「沒有,只有這一份。」
「有沒有人知道你還活著?」
「……有。」徐江咳了一聲,「追殺我的人知道,因為我跑了,還有就是廖老闆,澳門錢莊的老闆,我去過他那裡,但他不會說,他不敢。」
顧承安沒再問。
「你需要什麼?」
「我要專案組派人到珠海口岸接應,我自己沒法直接進內地,我現在連澳門都出不去,黑道白道都在找我,我需要安全通道。」
「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接應你?」
「因為你們需要這些錄音。」徐江十分篤定的道,「沒有這些錄音,你們拿不下趙立冬。帳本上寫的是『老趙』,不是趙立冬的名字,沒有口供印證,你們過不了程序關。但我的錄音可以。」
顧承安沒否認。
「錄音我可以交,但我只向顧組長本人移交。我不相信地方系統,也不相信中間環節。」
「你不是在談條件。」顧承安的聲音涼了下來,「你是在逃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是。」
「安欣。」顧承安看向對面,「你怎麼看?」
安欣沒猶豫:「我去接他。」
「為什麼?」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安欣的手指點在桌上那份硬碟報告上,「白金瀚的帳本我看過,徐江經手過很多筆回款,他有資格接觸到這些錄音。而且他現在走投無路,除了投案,沒有第二條路。」
顧承安點頭,拿起手機,把免提關了,放到耳邊。
「徐江,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
「追殺你的人,手裡拿的是什麼?」
「……京海建工集團下屬遠洋海運有限公司的內部通行證。」
顧承安掛了電話。
站起來,走到窗前。
「余強。」
「在。」
「記錄剛才的通話時間、號碼軌跡,聯繫技術部門,定位徐江可能使用的口岸通道,核驗他的身份和位置,半小時內給我結果。」
「明白。」
「劉東。」
「組長。」
「準備錄音設備,一會兒李主任那邊的電話,全程錄音,做備份。」
「是。」
顧承安轉過身,看著安欣。
「你確定要去?」
「確定。」
「徐江是黑道掮客,不是良民,他手裡的錄音是保命的籌碼,不是投案的誠意。你去接他,他未必會配合。」
「我知道,但陸寒的案子,徐江知道內情,三年前聯合調查組查不下去,就是因為證人全斷了線。徐江如果真的掌握錄音,那我必須去。」
顧承安看著他,沒說話。
半晌,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保密電話,撥了號。
三聲之後,接通。
「李主任,我顧承安。」
「承安,說。」
「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是白金瀚的老闆徐江打來的,他人在澳門,左臂中槍,正在躲避追殺,他表示願意投案,並且掌握三類錄音,分別是趙立冬指使製造群體事件、高啟強掩護周志剛逃亡、以及光明峰項目利益分配及受賄比例的談話記錄。」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話。
顧承安繼續說:「徐江要求專案組派人到珠海口岸接應,並且只向我本人移交錄音。」
「錄音的真實性能確認嗎?」
「目前無法確認,但從他提供的信息來看,與我們掌握的證據鏈路吻合。而且他現在走投無路,除了投案,沒有第二條路。」
「你準備怎麼辦?」
「我準備啟動接應行動,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中樞的特別協調。」
「說。」
「第一,跨省協調函,由中樞巡視辦出具,協調粵省公安廳、珠海警方和口岸部門共同配合。第二,調派粵省特警支隊負責口岸接應、車輛轉換與首段護送。第三,全程行動代號化,禁止通過地方系統傳遞車輛和路線信息。」
「批了。」李長明很乾脆,「人員名單、車輛方案、路線和風險預案,你現在就報上來,我半小時內給你批文。」
「明白。」
「承安。」
「李主任。」
「人必須活著,證據必須原樣帶回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