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分。
車隊抵達京州駐地。
顧承安推開車門下車。
「趙局，安排醫護人員給徐江處理傷口。」
趙東來點頭：「明白。」
「余強、劉東、安欣，跟我上樓。」
四人快步走進酒店大堂，直奔二樓保密室。
劉東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徐江從勞力士手錶夾層里拿出來的微型存儲卡。
黑色的，指甲蓋大小，邊緣有防水塗層。
……
保密室門一關，顧承安反鎖。
劉東把存儲卡接入加密設備，屏幕亮起來。
「組長，設備就位。」
「放。」
顧承安坐下，余強和安欣站在兩側。
劉東點開第一個音頻文件。
沙沙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來。
是趙立冬。
聲音很清晰，沒有經過任何處理。
「……老徐啊，這次的事，你要上點心。」
「趙市長，您說。」
「巡視組這幫人，查帳查得太細了，我這邊壓力很大。你安排幾個靠得住的人，去濱海區、港城區那幾條夜市街，找幾家小攤小販，稍微鬧一鬧。」
「鬧？怎麼鬧？」
「別出人命，但要有動靜。掀攤子、砸店，搞點群體事件出來。」
「……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你以為巡視組是來給咱們送錦旗的？他們查到了什麼，你心裡沒數？」
「我……」
「老徐，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事你不做，我也得找別人做。但到時候出了岔子，誰來給你兜底？」
「……行，我明白了。」
「記住，別留痕跡。事後我會讓老高那邊給你打點好，你放心。」
「是，趙市長。」
錄音到這裡結束。
整個保密室安靜得可怕。
顧承安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
「放第二段。」
劉東點開第二個音頻文件。
這次是高啟強的聲音。
「老徐，趙市長那邊有個緊急的事要你辦。」
「什麼事？」
「有個人要從臨海過來，你安排車和人接一下。」
「什麼人？」
「叫周志剛，紀委那邊的臨時工。他現在在臨海藏著，你派靠譜的人把他接到京海來。」
「……這人是幹什麼的？」
「你別管他幹什麼的，這是趙市長交代的事。」
「……行。」
「記住，不要走高速，走國道。沿途的治安檢查站，你提前打好招呼。」
「明白。」
「老徐，這事要是辦砸了，誰都保不住你。」
「我知道。」
錄音結束。
安欣握緊了拳頭：「周志剛……就是這麼逃到京海的……」
顧承安抬手，示意他別出聲。
「放第三段。」
第三段錄音里，聲音變多了。
趙立冬、高啟強、還有一個陌生的男聲。
「孟局，這次光明峰的事，咱們得好好算算帳。」
「趙市長，您說怎麼分，我都聽您的。」
「這個項目總盤子四個多億，審批環節你們規劃局和發改委都出了力，這個我認。但具體怎麼分，得按規矩來。」
「市長這邊拿百分之三十五，建工集團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你們規劃局和發改委自己分。」
「……三十五？趙市長，這個比例……」
「怎麼，嫌多了？」
「不是不是，我是說……這錢怎麼走？」
「老高那邊有渠道，你們只管簽字審批，後面的事不用管。」
「明白明白。」
「還有，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孟局，你手下那幾個人，管好了。」
「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安欣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想起陸寒調查砂場後墜湖的那個雨夜，想起自己三年來每月十五號給陸母送去的四千塊錢，想起鐵皮餅乾盒裡那枚褪色的二等功獎章。
「安隊……」劉東的聲音很輕，「你沒事吧？」
安欣搖頭，沒說話。
顧承安站起來，走到窗前。
「劉東，把這三段錄音跟白金瀚帳本流水、周志剛匯款記錄、孟建設死亡現場監控、陸寒行車記錄儀備份，全部比對。」
「是。」
「余強，你去把徐江的證詞再梳理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細節。」
「明白。」
顧承安轉過身，看著安欣。
「安欣，你現在去陸母家裡。」
安欣抬起頭。
「把陸寒案的最新進展告訴她。」顧承安的聲音平靜，「告訴她，陸寒的二等功不會白拿，他的命案一定會水落石出。」
安欣喉嚨動了動。
「……是。」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停了下來。
「顧組長。」
「嗯？」
「謝謝您。」
……
半小時後。
劉東把比對結果拿了上來。
「組長，所有證據在時間線、資金鍊、人物關係上完全吻合。」
顧承安接過報告，翻了幾頁。
三段錄音的時間節點，跟白金瀚帳本上的資金流轉記錄完全對得上。
趙立冬指使徐江製造群體事件的那天，是2013年7月15日。
高啟強安排掩護周志剛逃亡的那天，是2014年1月8日。
光明峰項目分贓會議的時間，是2013年9月22日。
三個時間點，全部卡在關鍵節點上。
「余強，你那邊怎麼樣？」
「我查到一個細節。」余強拿出一張複印件，「孟建設被投毒那天下午三點，趙立冬的市長專線曾致電省紀委留置中心，名義是『詢問留置人員生活保障情況』，通話時長兩分十四秒。」
顧承安眯起眼睛。
「兩分十四秒……」
「對，這個時長很不正常。」余強說，「一般性的詢問，半分鐘就能說完。但這通電話聊了兩分多鐘，而且是在孟建設被投毒前六小時。」
顧承安把那張複印件放到桌上。
「趙立冬在電話里傳遞了暗示。」
「我也這麼想。」余強頓了頓，「組長，這個通話記錄，能不能作為證據？」
「能。」顧承安說，「但不夠，我們需要更直接的物證。」
他拿起那張「京海建工集團下屬遠洋海運有限公司內部通行證」，放在燈光下仔細看。
白底藍字，塑封的,背面有條形碼。
「劉東，調出白金瀚硬碟里的人事檔案，比對這張通行證的持證人信息。」
「是。」
劉東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幾分鐘後，屏幕上彈出一份檔案。
姓名：張海波。
性別：男。
年齡：34歲。
職務：京海建工集團下屬遠洋海運有限公司安保部前隊長。
履歷：2009年因傷人案被判三年緩刑，保釋期間由趙立冬親筆簽批的「特殊人才引進」文件調入市政府臨時用工序列，2012年轉入遠洋海運擔任安保部隊長。
顧承安盯著屏幕上那份簽批文件的掃描件。
趙立冬的簽名清清楚楚。
「證據升級了。」
余強呼吸急促起來。
「趙立冬直接指使殺手滅口……」
「對。」顧承安站起來，「而且這個張海波，不是普通的馬仔。他是趙立冬親手保出來的人，這層關係，跑不掉。」
他看了眼牆上的鐘。
凌晨六點二十分。
「劉東，把所有案卷裝進密碼箱。」
「是。」
顧承安拿起外套。
「我去找李部長。」
……
凌晨六點四十分。
京州市委招待所，頂樓套間。
顧承安敲了敲門。
「進。」
李長明剛起床，頭髮還有點亂，身上穿著睡衣。
他看到顧承安臉上的表情，立刻讓秘書出去，反鎖房門。
「承安，這麼早過來，是出了什麼事？」
顧承安把密碼箱放在茶几上，打開。
「部長，您得看看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