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分。
G325國道柳城段,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光柱。
安欣坐在第二輛商務車的副駕駛,手裡握著那部加密衛星電話,通話器里傳出趙東來的聲音。
「安隊,徐江現在什麼情況?」
安欣轉頭看了一眼后座。
徐江靠在座椅上,臉色蒼白,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經把紗布染透了一大塊。
「左臂傷口已經做了緊急包紮,體溫還在升,感染沒控制住。」
「能撐到京州嗎?」
「能撐,但不能再拖了。」
「明白。」趙東來那邊頓了頓,「你讓他別亂動,車隊再過五公里就能上高速,到時候速度能提起來。」
「收到。」
安欣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腿上。
窗外的國道兩側都是農田,路燈稀疏,偶爾能看到幾棟零散的民房,沒什麼人煙。
車隊保持著勻速,三輛商務車排成一列,前後各有一輛京州市局的防暴車開道。
很安靜。
安靜得讓人不太踏實。
……
第一輛車裡。
趙東來坐在副駕駛,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實時調取的沿途路況監控。
畫面不斷切換。
前方五公里處,匝道口、應急車道、對向車道,各停著一輛重型泥頭車。
車沒熄火,司機沒下車。
「停在這兒多久了?」趙東來盯著屏幕。
開車的是粵省特警支隊的老鄭,三十出頭,跟過不少大案。
「十七分鐘。」
「車牌呢?」
「沒掛。」
趙東來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監控回放。
畫面往回倒,十七分鐘前,三輛泥頭車幾乎是前後腳開到這三個位置的,然後就停了。
沒下人,沒熄火。
「這不是巧合。」
趙東來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各車注意,前方五公里處發現可疑車輛,三輛重型泥頭車,分別停在應急車道、匝道口和對向車道,車輛未掛牌,司機未下車。」
對講機里傳出幾聲應答。
趙東來繼續說:「車隊保持編隊,不減速,提前通知兩側匝道的特警防暴車進入一級戒備。」
「明白。」
他掛了對講機,轉頭看向老鄭。
「你見過這種布局嗎?」
老鄭點頭:「見過,泥頭車逼停,然後馬仔持械圍攻,高啟強那幫人慣用的手法。」
「你怎麼知道?」
「2012年,京海市局辦過一起案子,手法一模一樣。」老鄭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舊照片,「當時是一輛運鈔車被逼停,車上三個押運員全被砍傷,其中一個斷了兩根手指。」
照片上,一輛側翻的運鈔車橫在路中間,地上全是血。
趙東來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他。
「那次抓到人了嗎?」
「沒有,跑了。」
「這次不會。」
……
車隊繼續往前開。
四公里。
三公里。
兩公里。
安欣的手機響了。
還是趙東來。
「安隊,前面有埋伏,三輛泥頭車,你讓後面的人都坐穩了,可能會有衝撞。」
「明白。」
安欣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后座。
徐江正閉著眼睛,呼吸很急促。
「徐江。」
「……嗯?」
「系好安全帶,抓緊扶手,別亂動。」
徐江睜開眼,眼神里全是驚恐。
「怎麼了?」
「有人要動手。」
「……」
「別怕,有我們在。」
安欣說完,拉了拉自己的安全帶,確認扣緊了。
窗外,路燈越來越少。
前方一公里處,三輛泥頭車的輪廓已經能看到了。
……
八百米。
第一輛泥頭車突然啟動。
車燈亮起,引擎轟鳴。
它從應急車道猛地加速,斜著插向車隊中間。
幾乎是同時,對向車道那輛泥頭車也動了,逆行衝過來,直奔第一輛商務車。
夾擊。
趙東來的聲音從對講機里炸開。
「全車隊注意,不減速,直接衝過去!」
老鄭的手握緊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坐穩了!」
第一輛商務車的司機是退役特勤,反應極快。
他瞬間打滿方向盤,車身橫移,右側緊貼著護欄,火花四濺,後視鏡直接被撞飛。
泥頭車從車頭前擦過,距離不到半米。
車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整個車身都在震。
但沒撞上。
第二輛商務車緊跟著衝過去,安欣死死抓著扶手,餘光瞥見那輛泥頭車的車頭幾乎貼著車窗玻璃掠過。
徐江整個人都癱了,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第三輛泥頭車從匝道口衝出來,直接堵在前路中央。
車頭對著車隊,引擎轟鳴。
這是要正面撞。
趙東來的聲音再次響起。
「兩側防暴車,撞擊泥頭車側面!」
話音剛落,兩輛京州市局的防暴車從匝道兩側衝出來,如神兵天降。
它們的車速極快,直直地撞向第三輛泥頭車的側面。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夜空中炸開。
泥頭車被頂出公路,整個車身側翻,滾進路基下的農田裡,濺起一大片泥水。
車隊沒停,直接從旁邊沖了過去。
……
第一輛泥頭車的司機見勢不妙,猛踩剎車。
車停了。
車廂門被推開,四個人跳了下來。
手裡拿著改制獵槍。
他們舉起槍,對著車隊就開火。
砰!砰!砰!
子彈打在第二輛商務車的後窗上,玻璃瞬間裂成蛛網狀,但沒穿透。
防彈的。
安欣聽到槍聲,扭頭看了一眼後窗,裂紋密密麻麻,但玻璃還在。
「臥倒!」
徐江整個人滑到座椅下面,抱著頭,渾身發抖。
對講機里,趙東來的聲音冷得嚇人。
「持槍拒捕,就地擊斃。」
兩輛防暴車停在路邊,車頂艙門打開。
兩名京州市局的狙擊手探出身,端起槍,瞄準。
砰。
砰。
兩聲槍響。
兩名持槍馬仔胸口中彈,當場倒地。
剩下兩個人直接扔了槍,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別開槍!別開槍!」
特警衝上去,按住他們,銬上手銬。
泥頭車司機也被從駕駛室拖出來,按倒在地。
現場,三支改制獵槍,兩把砍刀,還有一部無標識的衛星電話。
全部繳獲。
……
車隊重新啟動。
安欣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兩具屍體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徐江還縮在座椅下面,整個人都在抖。
「徐江。」
「……」
「起來。」
徐江慢慢爬起來,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
「趙立冬……真的要殺我……高啟強……真的敢開槍……」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安欣遞給他一瓶水。
「你現在看清楚了,趙立冬和高啟強為了滅你的口,連改制槍械都敢用。你要是還對他們抱有幻想,下一個死在路上的就是你。」
徐江接過水,猛灌了半瓶,然後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左手,顫抖著摘下手腕上那塊勞力士金表。
用指甲摳開錶盤邊緣的卡扣。
咔噠。
錶盤下面,一個極小的夾層。
裡面,躺著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存儲卡。
黑色的,邊緣有防水塗層。
徐江把它拿出來,遞給安欣。
「這裡面有三段錄音。」
他的聲音嘶啞,但很堅定。
「第一段,2013年7月,趙立冬在白金瀚包廂里,親口指示我安排人在京海市區打砸商鋪,製造混亂,逼退上一任巡視組。」
安欣接過存儲卡,沒說話。
「第二段,高啟強打電話給我,讓我安排車輛和人員掩護一個叫周志剛的人從臨海逃到京海,他在電話里明確說,這是趙市長的意思。」
徐江停頓了一下,深吸了口氣。
「第三段,光明峰項目的分贓會議。趙立冬、高啟強,還有京海市規劃局原局長孟海波,三個人坐在一起談具體分錢比例。我全程錄了。」
安欣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把存儲卡裝進去,封口。
然後掏出執法記錄儀,全程拍攝。
「徐江,你剛才說的這些,我都錄下來了。」
徐江點頭,眼淚又流下來了。
「安警官,我把命交給你們了……你們一定要保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