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拿起桌上的錄音筆,按了一下。
「孟建設、周志剛,是李宏偉動的手?」
趙立冬點頭。
「對。孟建設被投毒那次,是張海波把毒物送進去的,但具體操作,是李宏偉在外圍指揮,周志剛那次,是李宏偉親自動的手,小口徑手槍,近距離射擊,然後毀容。」
余強的筆飛快地記著。
顧承安目光鎖在趙立冬臉上。
「為什麼要殺他們?」
「因為他們知道得太多了。」趙立冬咬了咬牙,「孟建設掌握著光明峰項目的審批細節,周志剛是我安排進省紀委的人,他負責傳遞信息,這兩個人一旦開口,整條利益鏈全暴露。」
「所以你就殺人滅口。」
「我沒辦法。」趙立冬的聲音帶著顫抖,「顧組長,我也是被逼的。光明峰項目那麼大的盤子,牽扯的人太多了,我不動手,別人也會動手。」
顧承安冷笑。
「被逼的?趙市長,你這話說得還真輕巧。」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攤開。
「李宏偉的銀行帳戶流水,我們查過了,2012年到2014年,你前後給他轉了八百萬,這八百萬,都是從光明峰項目里分出來的。」
趙立冬不說話了。
顧承安把流水推到他面前。
「2014年8月15日,孟建設被投毒當天,你給李宏偉轉了五十萬,8月20日,周志剛被槍殺當天,你又給他轉了一百萬。」
「趙立冬,你還說你是被逼的?」
趙立冬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顧承安站起來,繞到桌子另一邊。
「你以為養一個殺手,就能把所有證據都抹掉?李宏偉現在在哪?」
趙立冬抬起頭,眼睛通紅。
「我不知道。」
「不知道?」顧承安盯著他,「你給他轉了八百萬,你會不知道他在哪?」
「我真不知道。」趙立冬的聲音帶著哭腔,「李宏偉這個人,做完事就會消失,我聯繫他,都是通過一個境外的加密郵箱,他從來不主動聯繫我,除非我先發郵件。」
顧承安看了余強一眼。
余強立刻掏出手機,走到門口,低聲打電話。
「劉東,查一下趙立冬名下所有郵箱帳號,包括境外的。」
掛斷電話,余強回到桌邊。
顧承安繼續問:「李宏偉最後一次聯繫你,是什麼時候?」
「8月20日。」趙立冬閉上眼睛,「周志剛被處理完之後,他給我發了條信息,說事情辦完了,讓我把尾款打過去。」
「然後呢?」
「然後就沒消息了。」
顧承安敲了敲桌子。
「你就這麼放心,讓他帶著這麼多秘密消失?」
趙立冬苦笑。
「不放心又能怎麼辦?李宏偉這種人,你敢動他,他就敢反咬你一口,我只能給錢,讓他閉嘴。」
顧承安沒再追問李宏偉的下落,從公文包底部抽出一份泛黃的卷宗,啪地拍在鐵桌上。
卷宗封面上印著:2007年2月17日濱海路墜湖交通事故案。
趙立冬看到這份卷宗,整個人愣住。
顧承安打開卷宗,翻到第一頁,那是一張事故現場照片。一輛白色轎車翻在湖裡,車身已經嚴重變形。
「死者,陸寒,男,26歲,京海市局刑偵支隊民警。2007年2月17日晚上八點四十分,開車經過濱海路,被一輛套牌的泥頭車從後面撞進湖裡。事故認定書寫的是剎車失靈。」
顧承安抬起頭,盯著趙立冬。
「但是,陸寒的車,剎車片是當月剛換的新件。」
趙立冬的手抖了。
顧承安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U盤,舉在他面前。
「這是安欣提供的行車記錄儀備份。陸寒出事前八秒,被一輛開著遠光燈的車輛故意撞擊。」
「趙立冬,陸寒是怎麼死的,你心裡清楚。」
趙立冬死死盯著那個U盤,嘴唇哆嗦。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顧承安冷笑,「徐江的錄音里,提到了遠洋砂場。陸寒死前,最後一次外勤任務,就是去遠洋砂場查帳。」
「遠洋砂場是高啟強名下的產業,但背後真正的老闆,是你。」
顧承安把U盤放在桌上。
「陸寒在砂場查到了什麼,讓你必須要殺人滅口?」
趙立冬不說話。
顧承安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我問你,遠洋砂場,到底隱藏了什麼級別的利益,值得你們聯手殺害一名現任警察,還能讓省聯合調查組把案子定性為意外?」
趙立冬閉著眼睛,不吭聲。
顧承安盯著他,聲音很冷。
「你不說也沒關係,高啟強已經在隔壁審訊室了,十二本帳冊全在我手裡,你們倆,誰先把真相說出來,誰就能爭取到重大立功表現。」
趙立冬渾身一震,睜開眼,看著顧承安。
「我說。」
聲音沙啞。
「遠洋砂場,不只是違規采砂點。」
顧承安沒打斷他。
趙立冬深吸一口氣。
「2007年到2011年,遠洋砂場是京海地下走私網絡和毒品交易的核心洗錢通道,每個月有上千萬的黑錢從那裡流轉出去,分給京海的各方勢力。」
「陸寒去查帳的時候,拿到了一本暗帳底冊,那本底冊上,記錄著所有參與分紅的人。」
顧承安的眼神銳利起來。
「都有誰?」
趙立冬閉上眼。
「高啟強、我、還有……蔣天。」
蔣天。
顧承安心裡跳了下,這個名字,他在檔案里見過,沙海集團的董事長,京海地下勢力的另一個大佬。
「蔣天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2007年。」趙立冬睜開眼,「蔣天那時候剛從外地來京海,想在這兒站穩腳跟。我給了他一條路,讓他接手遠洋砂場的洗錢業務。」
「他做得很乾淨,從來不留痕跡,陸寒去查帳的時候,本來查不到他頭上,但陸寒這個人太較真,硬是從一筆采砂款的流向里,追到了蔣天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
顧承安敲了敲桌子。
「所以你就讓人殺了他。」
趙立冬搖頭。
「不是我。」
「那是誰?」
「蔣天。」趙立冬的聲音很低,「陸寒查到那家空殼公司之後,蔣天就坐不住了,他找到我,說陸寒必須死,不然他在京海的所有布局都會暴露。」
「我當時不想動手,陸寒是現任警察,殺了他,後果太嚴重。但蔣天說,他有辦法把事情做得乾淨,讓人查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