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這就難怪那只在破廟裡向他討封的老黃皮子，修為不過百年，卻敢那般囂張，原來是這附近占山為王的黃皮子家族一員。
他殺了個小的，老的便找了這些鬼物來報仇。這倒也說得通。
「那窩黃皮子的住處，在哪裡？」
白煞猶豫了一瞬，但火焰又緊了一分，它便什麼也顧不上了，顫聲報出了一個地名。
「多謝。」
林玄聽完，點了點頭，右手一握，火焰猛然炸開，那白煞便化作了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火焰收盡，林中重歸寂靜。地上只剩下兩灘焦黑的痕跡，還有幾片尚未燃盡的紙錢在風中打著旋兒。
任婷婷從福伯身後探出頭來，看著眼前這個白袍道士，眼中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福伯也把那暗藏的銅錢劍收好。
看向林玄的目光中多了一層深意，方才那手火焰道法，絕非尋常道士能使出來的。這個年輕人的修為，恐怕比他猜測的還要高得多。
「走吧。」
林玄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對二人說道。
「我在車外護著，送你們一程。」
經過這一遭，任婷婷再也沒有心思採花了，老老實實地跟著福伯上了車。司機早已嚇得面如土色，好在他方才一直躲在車裡沒敢出來，倒也沒受什麼傷。
小汽車發動起來，沿著土路顛簸前行，林玄不緊不慢地跟在車旁，步行的速度卻絲毫不比汽車慢。
一路上，任婷婷時不時從車窗探出頭來看他，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終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
「小道長，你真的是道士嗎？」
「我看著不像？」
「不是不像……只是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道士。」
她斟酌著措辭。
「以前那些和尚道士來我們家做法事，都是些老爺爺，你看起來……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
林玄笑了一聲，沒有接話。任婷婷還想再問，但福伯輕輕咳嗽了一聲，她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只是那雙大眼睛還是忍不住地往林玄身上瞟。
車子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鎮子的輪廓。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任家鎮。
「終於到了。」
司機如釋重負地喊了一聲，車子在鎮口緩緩停下。
林玄在鎮口站定，沒有繼續往裡走。他看著任婷婷和福伯下了車，開口問道：
「福伯，向你打聽個地方。」
「道長請說。」
「九叔的義莊，在何處？」
福伯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訝異：
「道長認識九叔？」
林玄開口解釋道：
「我們是同門，小道林玄，九叔是我師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有些事要先去辦，辦完之後會來任家鎮。我會去投奔林師兄，日後你們若有事找我，可去他的義莊尋人。」
任婷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你還會來任家鎮？」
林玄點了點頭。
少女的臉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只輕聲說了一句：
「那……那林道長一路小心。」
福伯將九叔義莊的位置詳細告知了林玄，臨別時又多看了他幾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說不清的凝重，但更多的是感激。
今日若非這少年道士在場，他和小姐能不能活著回到任家鎮，恐怕都是兩說。
林玄對二人拱了拱手，轉身朝北而去。白色的道袍在風中輕輕飄動，背上那柄裹著粗布的赤劍在陽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任婷婷站在鎮口，望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世間上的事，科學確實解釋不了。
北山的路比想像中更加荒僻。林玄御風而行，腳下樹梢如浪般向後掠去，暮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將天地染成一片暗藍。等他找到白煞所說的那個地方時，最後一縷天光恰好沉入西山。
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廟。不大，卻也不算小。青磚灰瓦，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借著尚未散盡的暮光能看清上面三個字——黃大仙廟。
廟門前兩盞燈籠已經點了起來，橘黃色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將門前的石階映得忽明忽暗。若不細看，倒也有幾分正經道觀的氣派。
林玄站在廟門前，眉頭微挑。黃大仙廟在南方並不少見，尤其是東南沿海一帶，供奉的都是道教正神，赤松子黃初平，那位「叱石成羊」的金華仙人。
正經的黃大仙廟，香火繚繞，氣象堂堂，是當地百姓祈福禳災的去處。但這座廟……林玄的靈覺鋪展開來，感受到的卻不是道門正神的清正之氣，而是一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妖氣，混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廟門的縫隙里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吱呀—」
他伸手推開了門。
吱呀一聲，廟門應手而開。殿內燭火搖曳，香案上供著瓜果三牲，香爐里還插著幾炷沒有燃盡的香。煙霧繚繞之間，林玄看清了那尊端坐在神台上的「黃大仙」。
那哪是什麼道門正神黃大仙，那分明是一隻黃鼠狼。
泥塑金身，彩繪描金，做得倒也算精巧，尖嘴圓耳，兩撇長須，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半眯半睜，透著一股似笑非笑的狡黠神態。
它身上披著一件不合身的道袍，頭戴道冠，一手持拂塵，一手捏法訣，端坐在蓮花座上，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姿態。
然而那尖嘴猴腮的模樣，配上這副道門裝扮，非但不像仙，反而說不出的滑稽可笑，像一隻偷穿了人衣服的耗子。
林玄站在殿中，仰頭看著這尊不倫不類的神像，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呵呵黃大仙？」
他嗤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我當是什麼東西，原來是一隻討封成了的黃皮子，在這裡裝神弄鬼。」
他背著手，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殿內那些香火繚繞的擺設，語氣愈發輕蔑：
「正經的黃大仙廟，供的是金華黃初平真人，那是道門正神，受天庭敕封的正經神仙。
你倒好，區區一隻成了精的黃鼠狼。靠討封討來一身道行，不想著積德行善、修成正果，反倒給自己塑了金身、建了廟宇，坐在這裡冒充黃大仙，受無知百姓的香火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