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殭屍此刻的眼神中,沒有平日裡的慈愛,只有對他這侄兒鮮血的貪婪渴望。
它伸出手,那隻青灰色的、指甲鋒利如刀的手,緩緩朝十七阿哥的頭頂落下。
「住手!」
就在這時,千鶴道長衝進了帳篷,手中的黃符化作一道赤紅色的火柱,帶著他畢生修為催動的最後一股靈力,精準地轟在了殭屍的後心上。
「轟!!」
這一次它沒能躲開,也許是因為它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十七阿哥身上,也許是因為千鶴道長這一擊實在太過決絕,連躲的餘地都沒有留。
「熊!」
火柱炸開,殭屍後心的王袍被燒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皮膚上被灼出了一道深深的焦痕,暗紫色的屍氣從傷口中嗤嗤地往外泄。
「吼!!!」
它發出一聲吃痛的嘶吼,鬆開了抓著十七阿哥的手,踉蹌著向前邁了兩步。
它的爪子在收回時,鋒利的指甲無意間划過了十七阿哥的手臂,在那孩子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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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十七阿哥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臂跌倒在地,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帳篷的地布上。
殭屍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上沾染的那一抹殷紅的血,眼中的暗金色鬼火驟然一亮。十七阿哥是它的親侄子,至親之血。
這幾滴血雖少,卻比它方才吸乾所有侍衛加起來都更加精純、更加濃烈。它伸出舌頭,將指尖上的血舔舐乾淨,然後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暗金色的眼珠死死地鎖定了千鶴道長。
千鶴道長手中的火符已經用了,雙臂的傷口還在汩汩地往外滲血,整個人靠在帳篷的立柱上,連站都快要站不住。
他把十七阿哥護在身後,從懷中摸出最後一道備用的鎮屍符,臉上沒有半分懼色。殭屍朝前邁了一步。千鶴攥緊了符咒,已經做好了捨命一擊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殭屍的動作忽然頓住了。它猛地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珠投向帳篷外,投向山道遠處那片漆黑的密林。
它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明顯忌憚意味的嘶吼。千鶴道長順著它的目光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看見,但他感應到了。
一股極其灼熱、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從那個方向飛速逼近,那氣息像是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的岩漿,帶著焚燒一切的威壓。那是赤劍的氣息,小師弟正在全速趕來。
千鶴道長面色一喜,知道自己只要撐住就行,可沒想到面前的皇族殭屍,做出了一個讓千鶴道長難以置信的舉動。
它轉身逃跑了。這隻方才還不可一世、連殺二十餘名侍衛眼都不眨一下的屍妖,此刻竟毫不猶豫地掀開帳篷的後簾,以驚人的速度跳向密林深處,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焦黑的腳印。
「千鶴師弟!四目來也!!!!受死妖……啊?殭屍呢?」
帳篷被掀開的後簾還在夜風中獵獵飄動,皇族殭屍早已不見蹤影。
四目道長提著銅劍,一馬當先衝進帳篷時,只看到一地狼藉,傾倒的燭台,撕裂的帳布,還有三個倒在血泊中的人。
「師兄…師弟……」
千鶴道長靠在帳篷的立柱上,雙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黑血,臉色慘白如紙,眼窩已經泛起了兩團烏黑的死氣,呼吸微弱得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烏總管蜷縮在角落裡昏迷不醒,臉上厚厚的白粉被血污和泥水糊成了一團。十七阿哥跌坐在千鶴身後,手臂上那道被殭屍指甲劃出的傷口還在流血,小臉煞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千鶴師弟!」
四目道長一個箭步衝到千鶴身邊,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一隻手搭上他的脈搏,臉色瞬間變得比千鶴還難看。
「師弟你……」
那脈象微弱而紊亂,屍毒已經沿著經絡侵入了五臟六腑,這是屍毒攻心的徵兆。
千鶴道長艱難地睜開眼皮,看清來人後,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苦笑:
「四目師兄……貧道無能,讓殭屍跑了……還折了這麼多條人命……」
「別說話了!」
四目厲聲打斷他,聲音卻在發抖。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半袋糯米,就要往千鶴手臂的傷口上敷。
千鶴抬起一隻血跡斑斑的手,輕輕擋住了四目的動作。他的手指冰涼得像一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頭。
「太遲了,師兄。我強行運功,屍毒已經攻心了……糯米沒用了。」
他偏過頭,看向跪在一旁泣不成聲的四個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慈愛與不舍。
「我走了以後,東來,你是大師兄,要照顧好師弟們。四目師兄,這四個孩子……交給你了。」
「師父!」
東南西北四個少年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額頭叩在泥地上砰砰作響。千鶴道長收回目光,忽然伸手去奪四目腰間的桃木劍,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他的眼中燃起最後一絲決絕,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師兄給我個痛快!千鶴我半生修道,斬妖除魔,死後決不能變成殭屍,為禍人間,給茅山丟臉,我決不能!」
四目死死攥住劍柄,手背青筋暴起,一雙眼睛裡血絲密布,嘴唇哆嗦著,怎麼也不肯鬆手。
「師弟…我下不去手…你不要逼我…」
「啊!!」
千鶴道長怒吼了一聲,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一把推開了四目,一個打滾,抄起了地上的斷裂的一半桃木劍,就要往自己心口扎去。
「師弟不要啊!」
四目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色的劍氣從林玄指尖彈出,精準地擊打在千鶴手中的桃木劍上,將劍身彈飛出去,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千鶴道長愕然抬頭,林玄已經走到他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顆暗紅色的丹藥。
丹藥在昏暗的帳篷里散發著濃郁的藥香,香氣溫和卻不容忽視,連千鶴傷口中滲出的屍毒被這股藥香一衝,都淡了幾分。
「千鶴師兄,誰說你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