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颯……」
話音未落,數道赤紅色的熾熱劍氣從裡屋的門帘後激射而出。
那劍氣快得像是忽略了空間的阻隔,拖曳著灼目的火線,精準地擊打在皇族殭屍的胸口、肩膀和腿上。
每一道劍氣落下,便炸開一團赤金色的火花,殭屍那身刀槍不入的銅皮鐵骨在赤劍劍氣面前終於不再無懈可擊。
劍氣划過的地方,青灰色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灼痕,暗紫色的屍氣從傷口中嗤嗤地往外泄。
「啊~」
殭屍發出一聲吃痛的嘶吼,連退數步,那雙暗金色的眼珠猛地轉向裡屋的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門帘掀開,林玄從裡屋走了出來。白袍上還殘留著施法時被靈力餘波震出的褶皺,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步伐穩健如常,脊背挺直如劍。
他出來前一顆回氣丹服下,藥力正在丹田中化開,方才施展李代桃僵之術消耗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被春水重新注滿,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攀升。
他右手握著赤劍,劍身上的火焰紋路還在微微跳動,映得他眉心的硃砂痣鮮紅欲滴。
「千鶴師兄身上的屍毒已經徹底拔乾淨了,現在沒有大礙,休養些日子便能恢復。東南西北在裡頭守著,不會有事。」
林玄走到四目和一休面前,目光掃過兩人身上的傷,聲音裡帶了一絲歉疚。
「抱歉,讓師兄和大師久等了。」
「不久不久,剛剛好。」
四目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光著膀子,汗衫上全是血污和泥水,狼狽得不成樣子,臉上卻掛著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要是再晚出來一會兒,就得到院子裡去給師兄我收屍了。請神術的後勁真他媽要命,我這把老骨頭差點散架。」
一休大師也站起身來,斷裂的佛珠被他小心地收入懷中,雙手合十對林玄微微低頭:
「阿彌陀佛,林道長不必掛懷。能親眼見到茅山李代桃僵之術,貧僧這輩子也算沒白活了。」
林玄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目光落在對面那隻皇族殭屍身上。殭屍正用利爪撕掉胸口一塊被劍氣燒焦的皮膚,那雙暗金色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林玄,眼中的忌憚和渴望交織在一起。
它記得這個白袍道士的氣息,方才在帳篷外那股讓它落荒而逃的熾熱威壓,正是來自眼前這個人。
但同時,它也能感受到,這個人的靈力比他身上散發出的劍氣更加精純,若能吸乾他的道血,它便能徹底突破最後那道門檻。
林玄也在打量著這隻殭屍。他看得很仔細,從它胸口被他火符所傷留下的焦痕,到後心被四目銅錢劍刺出的半寸傷口,再到它指尖還殘留的十七阿哥的血跡。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殭屍那雙已經有了清晰情緒變化的眼睛上,眉頭微微一皺。
「哦…半步飛僵。」
他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評判一件差強人意的法器。
「度過了雷劫,開了靈智,銅皮鐵骨,水火不侵。可惜啊…你吸的血還不夠多,至親之血也只嘗到了幾滴。
若是讓你再吸乾十七阿哥和千鶴師兄,你倒真有幾分可能蛻變成飛僵。但你沒這個機會了。」
皇族殭屍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雙腿一蹬,化作一道黑影朝他猛撲而來,利爪挾著萬鈞之勢直取他的咽喉。
林玄不閃不避,赤劍橫削而出,劍身上的火焰紋路驟然亮起,赤金色的地火從劍身上噴薄而出,化作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劍氣正面撞上了殭屍的利爪。
「砰」
轟然巨響中,火焰與屍氣同時炸開,衝擊波將屋裡殘餘的家具全部掀飛,四目和一休雙雙抬手護住了面部。
皇族殭屍被這一劍震得連退數步,雙腳在青磚地上犁出兩道深溝,而林玄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有白袍的下擺在氣浪中獵獵作響。
「四目師兄,一休大師。」
林玄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勞煩你們守住門口,別讓它再跑了。今晚,我就送這位韃子王爺上路。」
林玄右手握劍,左手捏訣,體內《五行御火訣》運轉開來。
自從火焰被系統從凡火提升到地火一品之後,這還是他頭一次全力催動。
「熊」
赤金色的火焰從劍身上騰起,那火焰不再是單純依附於劍身燃燒,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他周身流轉盤旋,將整個院子映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般的氣息,那是地火特有的味道,來自地脈深處的熾烈與厚重,遠非凡火可比。
皇族殭屍連退數步,後背撞在了院牆上,青磚被它撞得簌簌發抖。
它那雙暗金色的眼珠里終於浮現出了清晰可見的恐懼,它能感覺到,這火焰和方才在帳篷外逼退它的那幾張火符截然不同。
火符里的火焰雖然熾熱,但燒完就沒了,可眼前這個白袍道士周身繚繞的火焰卻像是無窮無盡,每一簇火苗落在地上都不會立刻熄滅,而是像跗骨之蛆般持續燃燒,將青磚燒得噼啪作響。
它在那些火焰中感受到了一種源自大地深處的力量,那是連天雷都沒有讓它體會過的灼痛。
林玄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左手劍指凌空一點,數十道火焰凝成的箭矢便從周身的火幕中激射而出,鋪天蓋地地朝殭屍罩去。
殭屍揮爪格擋,火焰箭撞在它青灰色的皮膚上炸開,雖然沒能貫穿它的銅皮鐵骨,卻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灼痕,屍氣從灼痕中嗤嗤外泄,怎麼也無法像之前那樣自動癒合。
「吼!!」
它嘶吼著從火幕中衝出來,林玄右手赤劍橫削,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劍氣便又將它逼退回去。
他左手再揚,這一回是十數顆拳頭大小的火球,拖曳著長長的尾焰從不同角度砸向殭屍,有的轟在它胸口,有的炸在它後心,每一顆火球炸開便是一團沖天的火光,殭屍身上的龍袍早已燒得千瘡百孔,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上縱橫交錯的焦痕。
「轟!」
皇族殭屍終於扛不住了。它張開嘴,一股濃稠得近乎墨汁的暗紫色屍氣從喉嚨深處噴涌而出。
這是它的本命屍氣,是它渡過雷劫、吸收天雷之力後凝聚的根基,每一絲每一縷都蘊含著它數十年苦修和天雷淬鍊的精華。
尋常殭屍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會動用本命屍氣,因為每噴出一口便等於損耗數年的道行。但此刻它已經顧不上這些了,這火焰實在太過霸道,再拖下去它連噴屍氣的機會都不會有。
屍氣如濃霧般瀰漫開來,所過之處青磚被腐蝕得嗤嗤作響,連林玄的地火都被壓製得矮了幾分。
「師弟小心!這是它的本命屍氣,劇毒無比!」
四目道長在門口急得大喊,扛著那柄門板寬的大銅劍就要往前沖。林玄頭也不回,左手向後一抬,做了個「不必」的手勢。
「吸呼…」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火靈之力如岩漿般奔涌而出,《五行御火訣》在他體內運轉到了極致。
赤劍上的火焰紋路全部亮起,劍身從赤紅轉為熾白,又從熾白轉為一種介於金與白之間的刺目光芒,他將地火之力催動到了目前所能達到的最高溫度。
「五行御火,焚。」
他口中吐出四個字,赤劍向前一指。周身的火幕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火焰旋風以他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火焰旋風撞上屍氣濃霧,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交鋒,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屍氣在高溫下被一層層地焚燒殆盡,暗紫色的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散,而火焰卻越燒越旺,像是從屍氣中汲取了燃料一般。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殭屍拼了老命噴出的本命屍氣便被火焰旋風清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餘都沒有留下。
皇族殭屍的眼中頭一次浮現出了絕望。它轉身想跑,門口有四目和一休守著,那就撞牆。它雙腿一蹬,朝院牆猛衝過去,打算撞穿牆壁逃入山林。
林玄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右手鬆開劍柄,赤劍卻沒有落地,而是懸停在他身前,劍身急速旋轉,發出一陣清越到極致的劍鳴。
「鏘!」
他左手捏出天罡御劍訣的劍指,右手虛握,周身所有火焰在一瞬間全部收攏,盡數灌注於赤劍之中。
劍身上的光芒從熾白轉為一種深沉內斂的暗金,那是溫度高到極致之後才會出現的返璞歸真。
「天罡御劍!破!」
赤劍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快得像是撕裂了空間。皇族殭屍剛衝到院牆邊,還沒來得及揮爪破牆,那道流光便已經從它的後心貫穿而入。
「熊」
劍身上的地火之力在它體內轟然炸開,不是從外向內的灼燒,而是從五臟六腑開始,沿著每一條經脈、每一根骨骼向外蔓延。
殭屍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它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通透窟窿,窟窿邊緣沒有血,只有一層金白色的火焰在無聲地燃燒。緊接著,火焰從它的眼睛、耳朵、嘴巴、鼻孔中同時噴涌而出,將它的頭顱、軀幹、四肢全部吞沒。
它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身體便在那焚天滅地的火焰中化作了片片飛灰。
「搞定收工,回來。」
赤劍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飛回林玄手中。劍身上的火焰紋路漸漸暗了下去,從熾白退回到赤紅,又從赤紅退回到暗金,最後恢復成那副沉靜內斂的血玉光澤。
劍柄入手時還殘留著餘溫,像是剛剛從鍛造爐中取出的鐵胎,溫熱卻不燙手。林玄反手將赤劍收入背後的劍鞘,劍身入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餘音在夜風中迴蕩良久,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