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結束後的院子裡，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焦香，那是屍氣被地火徹底淨化之後殘留的氣息，不算好聞，卻比之前的腐臭強了不知多少倍。
地面上散落著一片片焦黑的灰燼，那是皇族殭屍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夜風從山谷中吹來，捲起幾片灰燼飄向空中，在月光下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暗金色微光，像是那隻半步飛僵最後一絲不甘的怨念，最終還是隨風散了個乾乾淨淨。
四目道長把手裡那柄門板寬的大銅劍往地上一杵，劍尖在青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鐺」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從方才那種如臨大敵的緊繃狀態中鬆弛下來，靠著院牆緩緩滑坐到地上，光著的膀子上全是血污和汗漬，汗衫早已被撕得只剩幾縷布條掛在身上。
他摘下眼鏡，用還算乾淨的衣服下擺擦了擦鏡片上的灰，重新戴回去，仰頭看著站在院子中央的林玄，咧嘴笑了一下。
「得，又讓你小子一個人把風頭全搶了。說好了分點功勞給師兄我的，結果從頭到尾就看你一個人放煙花，我堂堂四目道長愣是成了敲邊鼓的。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四目義莊的金字招牌怕是要改名叫玄陽義莊分號了。」
他嘴上抱怨著，語氣里卻沒有半分不滿，反而透著一種貨真價實的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在義莊門口多嘴邀了這位小師弟來做客，慶幸今晚林玄在這裡。
一休大師也放下了手中的金剛杵，雙手合十，對著院中那堆還在微微發光的灰燼低低地宣了一聲佛號。那張慈眉善目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跟四目抬槓時的促狹，只有一種深沉的、發自內心的敬意。
「阿彌陀佛，林道長這一劍，當真是天人之姿。貧僧活了六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霸道又如此純淨的火焰。
這殭屍若不是遇上林道長，再給它些時日，怕是真的要蛻變成飛僵，到那時就不是一鎮一縣之禍，而是整個修行界的劫數了。」
林玄轉過身來，正要開口，腦海中卻忽然響起了一連串系統提示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消滅成精毛僵（半步飛僵），除魔值+8000。」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肅清四目道場任務，除魔值+500。」
林玄心中默默算了一筆帳。之前滅殺二十餘具行屍得了1300點，加上之前積攢的500點，一共是1800點。如今加上這8500點，總額已破萬，整整10300除魔值。
這是自系統開啟以來，他手裡最寬裕的一次。他不動聲色地關掉系統界面，決定等回到屋裡再仔細研究商城刷新了什麼新貨。當務之急，是先看看千鶴師兄的情況。
「師兄，大師，先別急著誇我。」
林玄走到兩人面前，從袖中摸出兩顆療傷丹，一人一顆遞了過去。
「先把丹藥服了，穩住傷勢。千鶴師兄還在裡屋，我得去看看他恢復得怎麼樣。東南西北也受了不小的驚嚇，今晚大家都辛苦了。」
晨光熹微，山谷里的霧氣還沒散盡，四目道場已經忙碌了起來。
家樂和菁菁挽著袖子在收拾正廳里的殘局。碎木頭、破瓷片、倒了一地的八仙桌和太師椅，還有牆上被殭屍撞出的幾個大窟窿，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家樂一邊掃地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昨天被殭屍拍飛的屁股，菁菁則蹲在地上，把還能用的茶碗一隻只撿起來擦乾淨。
林玄挨個給傷員複查。烏總管額頭上換了一塊新繃帶，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熱茶，翹著蘭花指絮絮叨叨地感謝道長的救命之恩。
十七阿哥坐在他旁邊，手臂上的抓傷已經結了痂，小臉上的血色恢復了大半，雖然還有些驚魂未定，但至少不抖了。
千鶴道長在裡屋靜養，東南西北四個弟子守在床邊，端茶遞水寸步不離。四目道長腳踝上敷著林玄給的藥膏，一休大師胸口纏著繃帶，兩人並排坐在廊下，難得沒有鬥嘴，各自調息養傷。
林玄最後一個檢查的是十七阿哥。他讓小孩伸出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一絲靈力沿著經脈探入。片刻後，他收回手指，對圍在旁邊的眾人點了點頭：
「體內沒有屍毒殘留，傷口癒合得也不錯。沒什麼大礙了。」
十七阿哥鬆了口氣，烏總管更是激動得連聲念佛。但林玄卻沒有起身離開，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十七阿哥身上，眉心那道硃砂痣在晨光中微微泛著光。
他方才探查時，屍毒確實已經清除乾淨了，但在靈力掃過十七阿哥經脈深處時，他觸碰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東西，那不是屍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潛伏在骨血之中的印記。
它沒有任何活性，像是在沉睡，甚至連他用地火級別的靈力去觸碰，它都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一塊嵌在肉里的玻璃碎片，不動它便相安無事，可它的存在本身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四目師兄，一休大師。」
「你們過來看看。」
四目道長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一休大師也收起念珠跟了上來。林玄將十七阿哥的手臂輕輕抬起，示意兩人將各自的靈力探入。
四目的靈力和一休的佛力先後探入十七阿哥的經脈，兩人的臉色幾乎在同一時間變了。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驚疑。
「這是什麼？」
四目率先開口，眉頭緊鎖。
「不像是屍毒殘餘，也不像是受傷留下的淤堵。倒像是一種咒印…但它潛伏在骨血里，現在沒有任何活性，就好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就好像還沒到觸發的時候。」
「這咒印的手法很古老，也很陰毒。」
一休大師接過話頭，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它是以某種極其隱秘的方式種入活人體內的，但下咒的人刻意讓它保持在沉睡狀態，不發作，不顯現，連中咒者自己都毫無察覺。
可一旦中咒之人死去，這咒印便會立刻激活，將屍體轉化為某種可以被施咒者操控的邪物。」
林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目光從十七阿哥身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山谷，說出了自己更深的推想：
「而且中了這種咒的，恐怕不止他一個。如果幕後黑手真的能提前在活人身上種下這種死後才發作的控屍咒，那他絕不會只對一個小孩子下手。他可能在很多人身上都種了同樣的咒——士兵、百姓、甚至……修士。」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家樂手裡的掃帚停在半空中，菁菁擦碗的動作也僵住了。四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阿彌陀佛…」
一休大師雙手合十，低低地宣了一聲佛號，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這個幕後黑手的圖謀，比我們之前猜想的更加可怕。」
林玄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沉重卻不失冷靜。
「他要的不是一隻兩隻殭屍，他要的是遍地屍群。在活人體內種下咒印，死後便能為他所用。如果這個咒印被大規模種下，一旦戰亂爆發，或是瘟疫蔓延，死的人越多，他的殭屍大軍就越龐大。到那時候，就不是一個任家鎮、一個山谷的問題了，而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遍地屍群，人間煉獄。那個皇族殭屍，恐怕不過是這個龐大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來測試控屍咒效果的棋子。而這枚棋子雖然已經被挫骨揚灰，可它背後的那一整套計劃，還在黑暗深處無聲地運轉著。
「這幕後操縱之人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