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渾國都伏俟城。
說是座城,實際上城牆就是用木柵欄。
最中心的牙帳內,可汗慕容伏允一把將李世民的信拍在桌上,「欺人太甚!他李世民真以為本汗會怕他!」
國相天柱王適時附和:「可汗說的沒錯,唐國遠在關中,想要出兵吐谷渾,要先跨祁連渡流沙,有這等天然屏障在,唐國不過紙老虎罷了!」
天柱王是慕容伏允最為倚重的謀臣,對大唐以及漢人極為厭惡。
吐谷渾不斷襲擾隴右與涼州都是他親自謀劃。
慕容伏允點點頭,「國相言之有理!」
慕容伏允的嫡長子,被大唐封為大寧王的慕容順卻有不同意見。
他微微欠身,「父汗,還請不要小瞧大唐皇帝的軍法謀略,兒臣曾與還是秦王時的李世民交談過,此人不懼怕戰爭,反而為之瘋狂!」
頓了頓,「況且之前大唐有突厥牽制,在隴右以及涼州處防禦態勢。」
「眼下,突厥內亂,這時要惹怒李世民,吐谷渾怕有滅頂之災!」
慕容伏允沒說話,但那拉下來的臉就說明了一切。
天柱王不屑的一笑,「呵呵,大寧王一口一個大唐,你這是久居中原,心向唐國而高估了他們!」
「豈不知我吐谷渾兒郎們個個弓馬嫻熟,那區區漢人算的了什麼?」
他的這番話可謂是誅心之言。
慕容順本是慕容伏允的嫡長子,少年時期被送入隋朝做質子。
直到大唐立國,武德年間這才被李淵放回了吐谷渾。
回來後,儲君之位沒了,地位尷尬不說,就連國內一些王族與貴族都視他為中原人養大的「外人」。
如此,他的話只具有參考意見,卻左右不了慕容伏允的決定。
「夠了!國相說得對,你的心已經偏到東邊去了!」
慕容伏允話音落下,慕容順疲憊的閉上眼睛,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天柱王洋洋得意瞥了一眼慕容順,隨即進言道:「可汗!此番唐國可是殺了我們大部分使者,若不報復回去,那李世民還真以為咱們被唬住了。」
「就按國相的意思辦,最好讓唐國賠個公主什麼的,中原女人可最會疼人。」
「可汗放心,臣一定辦好!」
很快,數隊吐谷渾的信使騎馬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慕容順站在不遠處,「父汗,當真是老了!」
吐谷渾的動向在李世民打定主意出兵後,就專門有人監視。
消息很快傳到了長安。
得知吐谷渾已經開始調集兵馬後,之前還穩坐泰山的李靖、李世勣以及李道宗坐不住了,紛紛上表要領兵出征。
剩下的武將也不甘落後,一份份奏表被呈送兩儀殿。
李世民翻看了一些,看似苦惱實則炫耀的說:「麾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太多,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事......你說是吧,伯恭。」
房璟聞言將腦袋從殿柱後探了出來,「陛下,咱們說好了不提這事了,你又來!」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原先叫你憨子你不樂意,現在叫你的字,反而更不願意了。」
房璟一臉認真的說:「那您好好叫啊!這字從您口裡說出來,跟嘲笑有什麼區別!」
「行行行!憨子啊,想不想出去轉轉?」李世民笑意不減的問道。
「真噠!」房璟聞言大喜,連滾帶爬的從柱子後來到桌前。
「姑父,您真放侄兒出去?」
見他這般激動,李世民突然有些後悔了,「假的!朕就是隨口一說!」
房璟急切的說道:「別啊!您是天子,口含天憲,說了讓侄兒出去轉轉的,可不能反悔!」
「要是您反悔,侄兒這就去找太上皇評理!」
近段時間房璟沒事就去弘義宮,美其名曰陪太上皇解悶,實則躲避李世民。
「你個兔崽子!剛給朕當了一天的值就想跑!」李世民笑罵道。
房璟嘿嘿笑著解釋,「侄兒哪是跑,分明是去給大唐開疆拓土,給姑父您揚威去!」
不用猜,李世民說的出去轉轉,就是去攻打吐谷渾。
剛房璟還想著怎麼能跟著出去浪一圈,眼瞅著機會來了,他怎麼能錯過?
「你消停會,讓朕想想這行軍總管人選。」
「這還用想!」房璟說著拍了拍自己胸口,「這不現成的總管人選麼!」
他的這番自薦引得李世民想笑,「就你個憨子還想當行軍總管?哪涼快哪待著去!」
「姑父!別看不起人好不!莫欺少年窮,三十年河......總之大軍交給我,不把吐谷渾滅了,算我房璟無能!」
對於房璟的武力,李世民絲毫不會懷疑。
但讓他領兵?
李世民只能呵呵一笑。
大唐統帥還沒死光呢,怎麼輪也輪不到他。
房璟依舊沒死心,在一旁自賣自誇的說著。
李世民全當沒聽見,沉下心來思考著統帥人選。
半晌過去,房璟說的口乾舌燥,李世民這裡也有了人選。
「去,把侯君集給朕叫來!」
一聽是他,房璟臉頓時垮了下來,可李世民人選定下,就不是他能在置喙的了。
翌日,潞國公侯君集拜隴右行軍總管,涼州大都督李大亮為副總管,提騎兵三萬,步卒五萬遠征吐谷渾。
至於房璟,連先鋒大將都不是,僅率兩千游騎機動,而且這騎兵到了隴右才能統領,趕路期間就跟在侯君集左右。
不過房璟有些反感侯君集,因為歷史上說他心胸狹隘,還特別容易記仇。
在朝堂上他就總是咄咄逼人,甚至跟低調的李靖偶爾都嗆嗆兩句。
以自己的暴脾氣,指不定沒兩句就能打起來。
「房憨子,你這麼看著老夫作甚?」侯君集偏過頭問房璟。
「沒啥,就是想問今晚在哪休整?」房璟隨口應付了一句。
本沒打算得到侯君集的回答,畢竟自己才是個中郎將,跟他右衛大將軍差著級別。
「這才出長安多久,你就惦記修整?」侯君集笑了笑,「今晚怕是要在野外過夜,明晚在鳳翔休整。」
房璟有些驚訝,因為無論從語氣還是態度上,侯君集給他的反差太大了。
在朝堂上的侯君集跟眼下的侯君集,簡直判若兩人。
再次感受到房璟那審視的眼神,侯君集笑著問:「怎麼,不認識老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