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將兩人嚇了一跳。
一想到自己與妻子之間的私密話可能被旁人聽了去，陸向南的臉上就騰起一片火燒雲。
喬然下意識的伸出胳膊攔住陸向南，「你在這等我，我過去看看。」
「不行。」陸向南一把抓住喬然的手腕，「我去。」
喬然淺淺一笑，眼底一片柔和。
我男人雖然有一張雌雄難辨透著陰柔美的臉蛋兒，但性格絕對爺們。
「一起去吧。」喬然說。
兩人繞到柴火垛的另一頭，看到的竟然只是個灰頭土臉的女人。
那女人坐在地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藍色棉襖，兩條麻花辮看起來亂糟糟的。就像電視劇里沿街乞討的叫花子，給人的第一眼就是髒、窮。
當看到突然出現的喬然和陸向南，女人害怕的縮起身子全身都在發抖。
喬然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想來自己在這破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沒有所謂的原主記憶，應該是不認識誰呀。
蹲下身子看著眼前的女人，喬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這麼冷的天你在這幹嘛？」
女人也不說話，似受了驚嚇的小獸充滿恐懼的看著喬然。
陸向南也半蹲下來，聲線柔和，「你不必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女人看了陸向南一眼，迅速的低下頭。
這女人低頭之際，喬然忽然想起來在哪見過了。
「我認得你。」喬然問道，「你不就是小崗村生病的那個女人嘛，你家請了跳大神的騙子說給你去髒病。」
喬然又問，「用我送你回去不？」
「不，不要。」女人驚恐不已的往後退著，哀求道，「不要抓我回去，求求你不要抓我，我不回去。」
喬然與陸向南對視了一眼，面面相覷。
喬然不是會同情心泛濫的人，但她的家庭背景和這些年所受的教育，讓她成為一個正義感爆棚的人。尤其是在男女問題上，最見不得女性同胞被欺辱。
「你和我說到底是怎麼了？」喬然問道，「是你婆家人欺負你麼？你不用害怕，也不用忍氣吞聲，現在不是男權社會，廣播裡都說了，婦女也頂半邊天。」
一旁的陸向南眼中仿佛簇著火苗，目光灼熱的看著喬然。
喬妮在幼時沒了親娘，一天兒的學都沒念過。能說出「婦女能頂半邊天」姑且算她從別處聽來的。可「男權社會」這樣的詞，莫說她一個大字不識的婦女，就算學校里一些教文藝的老師也未必能說出來。
或許是信任喬然，又或許心裡憋屈的太久，女人哭著把自己的事告訴了喬然。
女人叫徐美娟，二十歲。老家是不是東北的，是在十七歲那年被人騙到了這裡，然後低價賣給了小崗村的老楊家做媳婦。
老楊家不是特別窮的人家，就是大兒子楊成文是個傻子。且長相也是其貌不揚，十里八村沒有哪家的姑娘願意進他家門。
眼看著楊成文都二十五了，他爹娘天天為他的婚事愁的茶飯不思。後來也是聽了別人的法子，從人販子手裡花錢買個女人做媳婦。
聽了徐美娟的遭遇，喬然忿忿說道，「這不純純的拐賣婦女嘛，這是違法的。」
她握住徐美娟的手腕，「走，我帶你去派出所。」
「不。」徐美娟一下甩開喬然的手，喃喃說道，「我不去派出所，我不去。」
她的反應令喬然疑惑，「為什麼？只有報案，你才能回家。」
徐美娟低著頭也不說話，似乎把喬然當成了空氣。
這老北風夾著雪沫子乎乎往臉上刮，在這蹲一會感覺腳都要凍麻了。
喬然站起身，「你到底想怎樣？若不需要幫助我們就走了，沒時間在這陪著你。」
此時老周家門口的人是越聚越多，二人轉班子唱著寡婦和光棍的事。
夏小柒越聽越無趣，抬手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沒有了軍大衣的陸燕北只穿了一件毛衣外面套著單薄的迷彩服，也不知道他冷是不冷，反正鼻尖和耳朵都紅紅的。
夏小柒用手肘碰了碰陸燕北，示意他過來一下。
陸燕北眉頭微皺著，「你又要幹嘛？」
語氣和表情都帶著嫌棄的意味，唯獨身體不由自主的靠過去，似乎想聽聽她說什麼。
只見夏小柒摘掉手套，一雙白嫩嫩的小手帶著些許溫度輕輕捂住了陸燕北的耳朵。
「暖和不？」夏小柒問著。
陸燕北微微怔愣住。
她還是圍著一條漂亮的針織圍巾，露出來的杏眼盈著笑意，眼神乾淨清澈的就像林間不諳世事的精靈。
陸燕北內心微微一動，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撫摸一下她的眉眼。
他也確實抬手了，只是還沒有碰到呢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是院子裡頭毫無徵兆的放了二踢腳，突然炸裂的聲音著實把夏小柒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緊緊摟住陸燕北的脖子。
陸燕北遲疑著將手掌心搭在夏小柒的後背，輕輕的拍了兩下，「沒事，是院子裡放鞭炮呢。」
「我討厭放鞭炮的聲音。」竟說的委屈巴巴的。
就算看不到夏小柒的臉，陸燕北也能想像出她皺著眉頭撅著嘴巴的樣子，蠻可愛的。
「哥哥，我們回去吧。」夏小柒說著，「有點冷，我想回去坐在熱炕頭圍著火盆烤地瓜吃。」
夏小柒說話一點都不嗲，但給人的感覺就是軟軟的甜甜的，像棉花糖。每次她叫哥哥的時候，陸燕北就感覺心弦被撞了一下，能顫動許久。
兩人鬆開後，夏小柒就在人群中尋找李冬梅的身影。
李冬梅果然在看著他們，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那張臉比平時更蒼白了些。
看起來她還蠻可憐的，她那副被所愛之人傷害流露出來的痛苦，令夏小柒心裡……很爽！
陸燕北提議要回家，陸紅麗卻不想走。
「那你和冬梅在這吧，我們先走了。」說著，陸燕北就去推自行車。
見狀，李冬梅急忙跟上來，「二哥，我和你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