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長椅上,邢老三得意洋洋的與自己妻子江海榮說著,「看見沒,這些城裡的臭娘們就是欠罵,罵她們兩句就老實了。」
邢帆雙眼通紅的瞪著自己的老爹,「爸,你能別說了麼?」
「咋?我說話都不行了?」邢老三罵著,「狗犢子玩意,我把你拉扯這麼大,現在……」
話還沒說完,忽然的一盆帶著點腥臊味的水就從邢老三的頭頂上兜頭而下,連帶著一旁的江海榮也跟著沾了光。
夏小柒拎著洗臉盆快步躲到了邢帆身後,指著邢老三罵道,「老登,讓你嘴賤,這是我特意去尿檢科要來的殘餘樣本給你嘗嘗鮮。就你這熊樣還一命償一命?以後發射衛星都不用點火,直接喊你去吹吧,吹牛逼你是專業的。」
「你……你個小賤人。」江海榮氣急敗壞的撲上來就要打夏小柒,卻被邢帆一把推開。
「這裡是醫院。」邢帆明顯也是在爆發的邊緣,咬牙說道,「能別再鬧了麼?」
「你說誰鬧呢?」江海榮尖聲,「現在是這小賤人罵你爸,還往我們身上潑尿,你還向著她是不是?」
邢老三也叫囂著,「你給我讓開,看我今天不打死她的。」
這時,有醫護人員過來了。
「吵吵什麼呢?醫院要保持安靜不知道啊?要吵出去吵。」訓斥完,女護士捂住鼻子,「哎呀!什麼味啊?」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氣呼呼的說道,「醫院裡有衛生間,不要隨地大小便。」
沒多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推門出來,「家屬呢?」
邢帆急忙衝到醫生面前,「我是。」
醫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簽字的夏小柒,然後才說道,「母女平安,但孩子是早產比較虛弱,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好,好。」邢帆激動不已的握住醫生的手,「醫生,謝謝你,謝謝。」
醫生甩開他的手,「這都是我們本職工作,不用謝。你是產婦的男人吧?做為男人你得盡責知道麼?再晚個幾分鐘簽字,恐怕孩子大人都會有危險。」
被訓斥的邢帆連連點頭,一點沒反駁。
不過簽字這事還真不能全怪邢帆,他在部隊裡又不知道劉鑫摔了,接到電話後也是第一時間就往醫院趕。
真要怪的話,就怪邢帆不會投胎,選擇了一對缺德帶冒煙的父母。
「醫生。」邢老三一身尿騷味的還往醫生跟前湊,「你剛才說母女平安?沒搞錯吧?不是兒子?」
醫生掩著鼻子,「是女孩兒,現在國家都提倡男女平等了,男孩女孩都一樣都是子孫後代。」
「放屁。」邢老三罵道,「女孩兒有啥用,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
又沖邢帆喊道,「走,跟我回家,咱們家不要女娃。」
邢帆憤憤的盯著邢老三,「那是我的孩子,要不要都輪不到你來做主。」
邢老三揚起手,「狗東西,老子的話都敢不聽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邢帆握了握拳頭,又緩緩鬆開,「爸,你打不過我。」
類似於威脅的語氣令空氣都陷入了窒息般的沉寂,邢老三和江海榮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看著向來聽話的小兒子。
這會兒,護士把孩子抱出來了。
但只給邢帆看了一眼,就被護士抱走了。因為當時的醫療條件有限,沒有保溫箱,早產兒需要醫護人員十分精心的呵護才有可能生存。
很快,劉鑫也被推出了手術室。
當看到邢老三和江海榮時,劉鑫情緒失控的緊緊抓住床單,嘶啞著聲音罵道,「滾!你們給我滾!」
那邢老三還和江海榮說,「你瞧瞧,什麼態度?你兒子真是給咱們找了個好兒媳。」
進了病房,由於要挪病床所以邢帆彎身要抱劉鑫。
劉鑫毫無力氣的推著他,「你也滾,我不想見到你。」
「對不起,我……我知道我來晚了,對不起。」邢帆拼命的道歉,「劉鑫,你剛手術完不能動氣。你要是心裡難受,你打我罵我都行,別傷了自己的身體。」
「我傷自己的身體?」劉鑫發出諷刺的冷笑,「要不是你爸把我從樓梯上推下來,我能躺在這裡傷自己的身體?」
醫院走廊里,邢老三和江海榮還在對兒媳婦破口大罵,且遇見人就說兒媳婦怎麼怎麼不孝順,生了個野丫頭。
不過他倆身上騷味太重,導致沒人願意停下腳步聽他們說話。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醫院的時候,邢帆追了上來。
「是你把劉鑫推下樓的?」邢帆雙目赤紅的盯著自己的父親,緊緊攥著雙拳。
「什麼叫我推她下去。」邢老三吼著,「我就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自己就掉下去了。她活該,咋沒把她肚子裡的野丫頭摔死呢。」
邢帆倏地舉起拳頭,把邢老三嚇得往後一個趔趄。
「你,你幹啥?」邢老三結巴著,「你還敢打我不成?我可是你爹,你敢大逆不道?」
是,因為他們是父母,所以邢帆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和他們動手。
無力的放下手臂,邢帆說道,「你們走吧,離開江海市,不要再摻和我的小家。」
「你為了個女人就趕我們走?」江海榮撒潑似的哭嚎著,「我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你老婆孩子比爹媽還重要是不是?」
「是。」因為絕望而眼神冰冷的邢帆一字一句的說著,「我有好好孝順你們,可你們永遠都不知足,永遠讓我夾在中間為難。每每睡不著的時候我都在想,你們到底在攪和什麼?把我和劉鑫鬧離婚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低頭自嘲的一笑,邢帆繼續說道,「後來我想通了,因為劉鑫不會任由你們擺布,你們害怕。害怕我不養你們,害怕我的津貼不再給你們。對你們來說,我的人生我的幸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們錢。」
邢帆的話句句戳他們心窩子,他們連反駁都說不出。
「你們走吧,以後我的津貼我會交給劉鑫保管的。你們若是想要,就自己去求她吧。」
兩個老東西氣急敗壞,「讓我們求她?做夢。我們就不走,我們就在江海市紮根了。」
邢帆冷冷的說道,「隨便,但房租我不會交了,也不會給你們錢,你們若有能力留在江海市那是你們的事。」
看著邢帆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兩個老東西徹底慌了。
沒有小兒子的津貼,他們想留在江海市除非上街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