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伸手，掌心覆在她攥著錦被的手上。
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過她細嫩的皮膚，留下微微的癢意。
她躺在床上，長發散在枕上，眼尾還殘著幾分未褪盡的緋紅，被燭光一照，便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嬌態。
沈筵的目光落下來，微微一頓。
宋遇見他不動，心頭一軟，滿是體貼地輕聲開口，「夫君不方便的話，要不......我來？」
好歹她也是做過功課的。
沈筵眸色瞬間變得晦暗深沉。
他的新婚夫人很體貼，就是有點太體貼了。
他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角，聲音低啞，「不勞夫人費心。」
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酥麻。
宋遇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腰。
燭火跳了跳，帳子裡暗了幾分。
宋遇睜開眼，對上他垂下的目光，那雙比常人淡上幾分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像是深潭裡落進了一顆星，幽幽地發著光。
她忽然就不緊張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將他的頭拉下來，湊到他耳邊，「那夫君可不要讓我失望。」
沈筵的呼吸一滯，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帳子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遮住了滿室的燭光。
燭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在燭台上凝成一朵一朵的小花。
窗外的風停了，連月亮都躲進了雲層里，像是不忍心打擾這一室的旖旎。
......
夏綺進來的時候，宋遇已經醒了。
只是沒臉見人，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截發頂。
倒是想多睡一會，無奈枕頭被褥上都沾著沈筵身上那股雪松的冷香，連帶著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腦子裡回放。
等夏綺端著水盆走到床邊，她才慢吞吞地從被沿探出一雙眼睛，聲音悶悶的，「世子呢？」
「世子爺早就醒了，怕打擾小姐歇息，便去書房洗漱了。」夏綺道。
聽見沈筵不在，宋遇這才慢慢坐起身子，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若隱若現的紅痕。
夏綺的臉騰地紅了，連忙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將帕子浸濕擰乾遞過去。
宋遇接過帕子擦了擦臉，餘光瞥見桌案上端端正正擺著的那兩本冊子，整個人彈了一下，「快、快把這東西丟出去！」
夏綺滿臉疑惑，「這不是小姐昨日特意讓我隨身帶著的嗎......」
她話沒說完，被宋遇一個眼刀飛過來，後半句便咽了回去。
如果再來一次，宋遇憤憤地想，她絕對不會把那冊子放到枕頭下面。
昨個兩人鬧了兩回，她已經覺得骨頭都快散了架。
誰知她去沐浴的時候，沈筵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頭，隨手往枕頭底下一摸，摸出了那兩本冊子。
宋遇裹著寢衣從淨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靠在床頭，手裡翻著那兩本冊子，姿態悠閒。
她的臉騰地紅了，撲過去想搶，被他一隻手輕輕鬆鬆地按住了手腕。
「夫人，」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意，指尖在她腕間輕輕摩挲了一下，「功課做得挺足。」
宋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就是隨便看看......」
沈筵將那冊子合上，丟在一邊。
他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夫人看都看了，不試一下嗎？」
都說了美色誤人！
宋遇張了張嘴，可那一個「不」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結果到最後她連指尖都在發抖，窩在被子裡像一攤被揉皺的綢緞，她閉著眼，心裡把那兩本冊子罵了八百遍，又把沈筵罵了八百遍。
這個人，看著冷冷清清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怎麼上了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宋遇越想越氣，悶悶地哼了一聲。
夏綺不知道小姐在想些什麼，「侯夫人身邊的嬤嬤清早過來了，說小姐不必急著去敬茶，多歇會兒也無妨。」
「知道了。」
話雖是這麼說，宋遇還是撐著起了身。
畢竟第一次正式見面，還是想留下個好印象。
她坐到梳妝檯前，讓春桃進來給她梳頭，夏綺拿著那兩本冊子出了門，站在廊下卻犯了愁。
這是侯府，到處都有人走動，丟哪兒都不合適。
她想了想，還是先拿去庫房收著，等什麼時候出府了再丟得遠遠的，免得再生事端。
誰知剛拐過連廊，便迎面撞上了回來的沈筵。
夏綺連忙福身行禮，「世子爺。」
沈筵微微點頭，目光在她手裡那兩本冊子上一閃而過。
宋遇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左看右看，領口下方隱隱露出幾枚淡紅的痕跡，星星點點的。
她攏了攏領子，心裡憤憤地罵了一句。
他是屬狗的不成？
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以為是夏綺扔完冊子回來了，便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扔了嗎？」
春桃見沈筵進來，心裡一緊，張嘴想提醒小姐，卻見沈筵微微抬手，輕輕擺了擺。
春桃只好往旁邊讓了讓。
沈筵走到宋遇身後，伸手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髮絲，聲音還有些沙啞，「為什麼扔掉？夫人不滿意嗎？」
宋遇猛地一個激靈，側目一看，沈筵正站在她身後。
也不知道他聽去了多少。
她連忙裝出一臉正經，「夫君身強體壯，用不上那些。」
不管這話真情還是假意，都叫人聽了舒服。
沈筵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夫人會喜歡呢。」
宋遇啞然，倒是稱不上不喜歡，只是現在身上還酸著呢，坐下來時骨頭縫裡都隱隱發酸。
她岔開了話題，「母親那邊還等著呢。」
等宋遇收拾妥當，兩人便齊齊往主院走。
宋遇心裡雖把沈筵罵了八百遍，但走起來還是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步子。
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偶爾還偏頭看一眼他的拐杖有沒有打滑。
沈筵看在眼裡，心裡頭一次生出了用輪椅的念頭。
不過他很快便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