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廊下,何氏帶著沈苑跟何清瑩正要出門。
何清瑩的目光越過花木,落在遠處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上,看見宋遇偏頭跟沈筵說著什麼,沈筵微微低頭聽,雖看不清表情,卻莫名透著親近。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
沈苑也瞧見了,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也不知道大伯母是怎麼想的,不過一個商戶女,值得這麼照顧?」
按理說,新婦進門第一日,是要給家裡所有長輩敬茶請安的,當初她大哥成親時便是如此,誰知今早上,大伯母竟叫人傳話過來,說二房跟三房的人都不必過去了。
何氏對這事也有些不快,當初沈堯成婚,她可是特意讓小兩口去給大哥大嫂敬茶的。
如今世子成婚,倒好,直接把他們撇開了。
何氏收回目光,嘴角往下撇了撇,「人家是世子夫人,金貴的很,行了,走吧。」
......
主院正廳里。
平寧侯沈懷遠端坐在上方,眉宇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威儀,侯夫人坐在他身側,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上簪了支赤金銜珠步搖,端莊中透著喜氣。
沈朝坐在下首,身子歪在椅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茶盞的蓋子。
進來後,沈筵率先撩起衣擺,跪了下去,「給父親請安,給母親請安。」
侯夫人下意識想伸手去扶,手剛抬起來,便被平寧侯一聲冷哼釘在了原處。
宋遇也跟著跪下,乖巧開口,「父親,母親。」
「起來吧。」平寧侯的聲音沉穩,卻是對著宋遇開口。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沈筵一眼,只朝宋遇抬了抬下巴,語氣雖淡,卻好歹有了幾分溫度。
宋遇心裡一動,這平寧侯也不待見沈筵。
兒子還跪著,倒先讓兒媳婦起來了。
沈筵這在平寧侯府是拿了什麼劇本?
美強慘?
她應了一聲站起身,同時還順手將沈筵扶了起來。
沈筵順著她的力道站起來,垂著眼沒說什麼。
平寧侯看了一眼這一幕,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吭聲,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
侯夫人看見這一幕,面露微笑,媳婦知道心疼沈筵,她怎麼會不開心?
丫鬟端茶過來,宋遇接過茶盞,按規矩先敬「父親,喝茶」,再敬「母親,喝茶」。
平寧侯接過茶,一口飲下。
侯夫人也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茶盞便拉著宋遇的手,「遇兒......」
她從腕上褪下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水頭足得發亮,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不由分說地塞給宋遇,「這是我當初成婚時,祖母給我的,現在我把它傳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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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沈朝騰地坐直了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忿。
宋遇的視線這才移到沈朝身上。
十六七歲的年紀,跟平寧侯長得有幾分相像,眉眼間卻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銳氣,此刻正梗著脖子瞪著她。
宋遇便知,這位便是沈筵的胞弟沈朝。
這就不滿了?
她這才進門第一天,連椅子都還沒坐,這位小叔子就迫不及待地給她臉色看了。
想來想去,大約是因為那世子之位。
沈筵腿腳不便,底下又有弟弟,朝堂上早就有人嚼舌根說該換人,沈朝作為胞弟,自然是最有資格頂上來的那個。
如今她收了這祖母傳下來的鐲子,他心裡能痛快才怪。
宋遇垂下眼,也不推辭了,不動聲色地將那鐲子往腕上推了推,還不忘抬起手來端詳了一番,「謝謝母親,我很喜歡。」
「怎麼?」見宋遇收下,侯夫人才轉頭看向沈朝,「我早上同你說了什麼?」
她語氣雖不重,卻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沈朝平日胡鬧就罷了,今日這日子她怕他生事,早上特意去叮囑了一番,讓他管住自己的嘴,誰知到了正廳還是這副德行,半點不分場合。
沈朝看向母親,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正要說什麼,沈筵開口了,聲音不大,不緊不慢的,「弟弟想必是餓了。」
沈朝的話被堵在喉嚨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哪裡餓了?
他氣得都快飽了!
可對上沈筵那雙淡淡掃過來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侯夫人借坡下驢,連忙招呼丫鬟,「那叫人擺膳吧,大早上起來還沒吃東西,可不是餓了。」
沈朝悶悶地靠回椅背上,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把那股子氣也一併往下壓了壓。
丫鬟們魚貫而入,轉眼間擺滿了一桌子菜,熱騰騰的,色香味俱全。
平寧侯還有公務在身,匆匆吃了兩口粥便起身走了。
桌上便只剩下了他們四個。
昨夜折騰到半夜,今早又起得早,宋遇早就餓了。
誰知坐在她對面的沈朝跟有病似的,她夾什麼他就夾什麼。
宋遇夾了一塊糖醋魚,他的筷子也跟著伸過來,精準地壓住了那塊魚。
宋遇轉而去夾清炒蝦仁,他的筷子又跟過來。
宋遇挑了下眉頭,停了筷子,抬眼看向對面。
沈朝正慢悠悠地嚼著那幾顆蝦仁,面上帶著得意。
宋遇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沈筵。
他自始至終都垂著眼,只夾面前那幾盤菜。
可見是被欺負慣了。
堂堂世子爺,回了家連口菜都吃不安生。
宋遇收回目光,伸手去夾青菜。
沈朝乘勝追擊,筷子伸得又快又急,兩雙筷子在空中碰到一處,發出一聲輕響。
就在這聲響里,宋遇猛地鬆了筷子,「啊」地輕呼了一聲,捂著手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打了一下。
整桌人都聽見了。
侯夫人臉色一沉,「沈朝!」
沈朝愣在當場,筷子上還夾著那根青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剛剛有用那麼大勁嗎?分明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能有多疼?
這個女人裝的!絕對是裝的!
宋遇確實是裝的,但那又如何?
她慢慢抬起頭,眼睫微微垂著,嘴唇抿了抿,「母親,我沒事,阿朝也是不小心。」
沈朝張了張嘴,開口就要辯解,「我根本沒——」
話沒說完,就見沈筵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