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運回宮後,如同往常一般,往紫宸殿的方向去了。
殿門口,內侍總管迎了上來,客客氣氣地行了禮,「陛下已經歇息了,殿下改日再來吧。」
蕭承運點頭,沒有往門裡多看一眼,轉身便走了。
走出幾步,他看見不遠處停著一副儀仗。
金頂華蓋,珠翠環繞,是貴妃的。
原來是貴妃在裡面。
蕭承運的目光在那副儀仗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他面上仍是那副溫和得體的模樣,身旁的內侍高平卻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高平。」蕭承運忽然開口。
高平連忙應聲,「殿下有何吩咐?」
蕭承運一邊走一邊說,「明日去給長興侯府送些上好的傷藥過去,再備些補品、綢緞,一併送去。」
他頓了頓,「就說......今日的事,孤賞罰分明,但陸家的忠心,孤心裡有數。」
高平跟在蕭承運身邊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殿下這是要拉攏陸家。
今日當眾罰了陸雲朗,雖說是秉公處置,可到底讓陸家丟了面子。
如今送些東西過去,既是示好,也是提醒。
蕭承運沒有再說話,沿著宮道緩緩往前走。
高平跟在後面,看著他筆直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殿下這太子,當得也太孤單了些。
......
宋遇醒的時候,身旁已經空了。
她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摸了摸,被褥間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昨晚上沈筵回來睡的。
宋遇當時睡得意識模糊,還以為是夢。
昨晚上胡思亂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沈筵這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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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不到人,宋遇鬆了口氣。
人不在也好,省得尷尬。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剛準備喊春桃進來,餘光一掃,整個人僵住了。
沈筵坐在桌邊,手中捧著清茶,目光落在攤開的帳本上,安靜閒適。
宋遇面露詫異,「夫君、你......在等我?」
那她方才那些小動作,豈不是可能全被他看去了?
「嗯,」沈筵合上帳本抬眸看來,淡淡應聲,「今日回門。」
方才她初醒時,下意識伸手摸他睡過的那一側被褥,他盡數看在眼裡。
她的手指纖細白皙,指尖在被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留戀。
沈筵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沒有移開。
直到察覺她要往這邊看過來,他才收回視線,佯裝翻看帳本。
新婚第三日,是要回門的。
宋遇知道,卻沒想到沈筵會跟她一塊去。
畢竟宋家是商賈之家,他不去也沒人敢說什麼,禮數上也挑不出錯。
「那怎麼不叫我?」宋遇有些不好意思。
沈筵答,「時辰還早。」
宋遇撐著床沿站起來,準備下床洗漱。
可腳剛沾地,大腿內側便傳來一陣酸軟麻意。
她太久沒騎馬了,從前在盛州時倒是隔三差五去馬場跑幾圈,來長安這三年幾乎沒碰過馬背,昨兒個一上場便忘了收勁,身子一時難以適應。
她低低抽了口冷氣,腿一軟,身子便往旁邊歪了過去,連忙伸手扶住床柱,才沒摔下去。
沈筵臉色一沉,拐杖在地上一點,作勢便要起身來扶。
宋遇哪敢讓他過來扶,急忙擺手阻攔,「沒事沒事,你別......」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沈筵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條腿上,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的本意是關心他,怕他腿腳不便再摔了,可這話聽起來反倒像是刻意疏離嫌棄。
宋遇心裡一慌,連忙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的腿......」
沈筵緘默不語,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神色間添了幾分難言的沉鬱。
門外的春桃聽見屋內動靜,立刻掀簾快步走入。
她看見宋遇扶著床柱站在那兒,臉色不太好,嚇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
宋遇穩住身子,擺了擺手,「沒事,沒站穩。」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沈筵。
沈筵已然收回起身的動作,坐回了輪椅上,「我去書房等你。」
說罷,沈筵轉動輪椅轉身離去。
宋遇坐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有些氣餒。
她方才那句明明是想關心她,但怎麼感覺又傷人心了。
直到上了馬車,兩個人對坐,宋遇心頭那股窘迫尷尬,才總算慢慢散了些。
她悄悄抬眼,偷瞄向對面的沈筵。
他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日光透過車簾落在他的下頜,順著挺直的鼻樑,連肌膚都似覆了一層溫潤,清雋得近乎不真切。
宋遇的視線不自覺往下,輕輕落在他的唇上。
沈筵唇色偏淡,形狀卻很好看,平日裡抿著時總帶著幾分清冷疏離,像個不近女色、冷淡自持之人。
但......
宋遇想起那一晚,他俯身下來時嘴角的弧度,帶著幾分惡劣,卻又讓人腿軟。
這人看著像個性冷淡,上了床卻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臉頰微微一熱,慌忙移開目光。
卻沒注意到,對面沈筵眼底閃過的一絲笑意。
咳咳,一會就要見家人了,想什麼呢!
宋遇掀開帘子,試圖透透氣,誰知看了一眼,忽然覺得不太對。
這條路不像是去甜水巷的路。
她扭頭看向沈筵,有些奇怪,「這不是去甜水巷的路,是要去買什麼東西嗎?」
侯夫人備的那些禮,大包小包的,堆了半輛馬車,已經夠多了,還要買什麼?
沈筵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你不知道嗎?宋家搬到桐蔭巷了。」
宋遇愣住,「......什麼?」
沒人告訴她啊?
她出嫁才三日,娘家就跟她斷絕關係了?
宋遇悶悶地靠回車壁上。
馬車駛進了桐蔭巷。
這條巷子宋遇知道,比甜水巷闊氣得多,住了不少朝中官員跟世家大族。
離平寧侯府也近了不少。
桐蔭巷兩旁的宅院門楣高大,朱漆大門,銅環鋥亮,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能住的地方。
馬車緩緩停在一座氣派的宅院門前,門楣上懸著「宋府」二字,漆色簇新,像是剛掛上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