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正靠在床頭，手邊擱著一卷書，卻沒翻幾頁。
家宴上喝了兩杯酒，他酒量不算差，但體質擺在那裡，此刻那張清雋的臉染了薄薄一層緋色，連帶著耳根也泛著紅。
宋遇多看了兩眼，才移開目光。
「我去洗了。」沈筵放下書，拄著拐杖往淨室走。
他仍不習慣在屋裡用輪椅，宋遇也不強求，只是看著他走穩了，才收回視線。
等沈筵洗完出來時，宋遇還坐在床邊絞頭髮。
她晚上不習慣叫人進屋裡伺候，丫鬟們都在外間候著，她自己反而自在些。
如今天涼，她怕濕著頭髮睡覺明早起來會頭疼，便絞得格外仔細。
沈筵換了身月白的中衣，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小片泛紅的皮膚。
他在她身後坐了下來。
宋遇還未來得及回頭，手裡的帕子便被抽走了。
「我來。」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洗完澡的熱氣和一點微啞。
然後他的手指便探進了她的頭髮里，隔著干帕子，從髮根滑到發尾，把水分一點一點往外擠。
指腹偶爾擦過她後頸，在原地留下微微的癢意。
燭火跳了一下，爆了朵燭花。
宋遇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又怕是自己領悟錯了意思。
萬一他根本沒那個意思，她要是主動了，豈不是很丟臉？
她抬起手，手指摸過去輕輕抓住了沈筵的袖口。
抓完她就後悔了。
臉騰地紅了。
倒像是在欲拒還迎。
沈筵的手指頓了頓。
宋遇偏過頭想看他，卻不想兩人離的近，她動作太急，唇瓣擦過他的喉結，蜻蜓點水似的一下。
沈筵的呼吸驟然重了幾分，被她碰過的那處滾燙，從喉嚨深處一路燒到心口。
他垂眼看著懷裡的人，眸色生暗。
那雙眼睛裡幽幽暗暗的，像深潭裡落了火。
宋遇忽然有些慌，鬆開他的袖口，又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
沈筵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廓，像是在試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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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卻沒將人推開。
窗外夜風拂過竹梢，沙沙的聲響混著兩個人交纏的呼吸，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沈筵的手指從她發間滑落到肩頭，又順著往下。
宋遇伏在他肩頭，呼吸亂得不成樣子，聲音軟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你、你的腿......」
沈筵將她摟緊了些，聲音低啞，「不礙事。」
燭火跳了跳，應景的被風吹滅了。
窗外夜色沉沉，竹影在風裡輕輕晃著，偶爾發出一兩聲細響。
......
昨夜落了場雨，清早檐角還滴著水，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院牆邊那叢竹子被雨水洗過，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水珠。
春桃站在臥房門口，猶猶豫豫的，就是不敢邁進去。
夏綺端著水盆從廊下過來，看她還在門口站著，納悶道，「怎麼不進去？」
春桃壓低聲音，臉頰泛著一層薄紅，「姑爺還在裡頭。」
昨夜是她在外間守夜，裡頭什麼動靜，她比誰都清楚。
那帳子裡的聲響斷斷續續的，一會兒低一會兒高，直到後半夜才消停。
夏綺明白過來，也不問了，把水盆往她手裡一塞，「那你在外頭等著，小姐叫了再進去，我先去小廚房看看粥好了沒。」
屋裡，宋遇早就醒了。
外頭那兩句對話一字不落地傳進來，她聽得清清楚楚，此刻恨不得把臉埋進枕頭裡。
頭頂忽然落下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竟還笑得出來。
宋遇抬眼瞪過去，一時也忘了顧及身份，眼裡全是嗔意。
沈筵垂著眼看她，唇角的笑意半點未斂。
被他看得面上發燙，宋遇心頭更惱，抬手便去捂他的唇，「不許笑了。」
沈筵不閃不避，任由她的掌心覆上來。
宋遇不好意思，悻悻收回手，小聲嘟囔，「都怪你。」
沈筵挑了挑眉，慢悠悠問道，「怎麼？」
宋遇耳根泛紅，支支吾吾道，「下次你再不知分寸，我就、就......」
她搜腸刮肚半晌，也想不出半句有威懾力的話。
沈筵靜靜等了片刻，又追了一句，「就什麼？」
宋遇心下一橫，抬眼鼓著氣道，「就沒有下次了！」
昨夜這人纏得緊，跟狗，不，跟狼似的，叼著肉就不肯再鬆手。
沈筵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斂了笑意，「是我不妥，可是身子難受？」
他這般示弱垂憐的模樣，倒叫宋遇心裡一軟，只覺方才的話傷了人家的心，連忙擺手，「沒、沒有，還好。」
其實說到底，彼此皆是情難自禁。
「我瞧瞧。」 沈筵說著便要伸手。
「別、不用了！」 宋遇慌忙往後縮了縮，避開他的動作，「天色不早，該起身了。」
她一把掀開錦被下床，揚聲朝外喚道：「春桃！」
行至鏡前，瞧見頸間幾處淡紅痕跡若隱若現，她連忙攏了攏領口，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細雨綿密如絲，淅淅瀝瀝敲打著屋瓦。
宋遇這才發現下了雨，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濕潤氣息，吸一口，涼絲絲的。
她望著窗外的雨景，心底倒生出幾分閒適，「這雨來得恰好。」
沈筵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外面，天灰濛濛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檐角的水滴連成一條細線。
他目光沉斂，不知在思忖些什麼。
這場雨，可是要連下好幾日。
用完早膳，霍扶進來，站在門口看了宋遇一眼，欲言又止。
宋遇會意，正要起身迴避，沈筵搖了搖頭，「不必，說吧。」
霍扶便道，「侯爺那邊派人來說，三老爺想進工部，想讓世子遞個話進去。」
宋遇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知道沈筵從前在工部待過，那小叔這一下，是好心還是假意？
宋遇偏頭看了沈筵一眼，卻見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有預料。
「我知道了，」頓了頓，沈筵又道，「你去跟父親說一聲，我今日便親自去一趟工部。」
宋遇有些驚訝，忍不住道，「今日還下著雨呢？」
但沈筵已經站起身來，「無事。」
宋遇起身送他到門口，看著青硯撐開傘，沈筵坐進輪椅里，往雨幕中去。
雨絲斜斜地打在傘面上，他的背影很快被雨霧模糊了輪廓。
這叔侄關係，還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