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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恨……

2026-10-16 10:23:55 作者: 三言兩

  沈筵親自去了工部,不久後沈懷瑾的任命便下來了,連老夫人都會覺得這其中有他的功勞。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真正讓沈懷瑾進工部的,另有其人。

  沈筵那日確實去了工部,卻不是為了舉薦成全沈懷瑾,恰恰相反,他此行是隱晦表態,不欲讓沈懷瑾染指工部要職。

  他知道陸雲崢偏執好勝,最大的執念,便是處處與他作對,逆他心意而行。

  他去工部,消息很快便會傳到陸雲崢耳中。

  他越是表露不願沈懷瑾上位的態度,陸雲崢便越是要逆勢而為,硬生生將沈懷瑾推上工部的位置。

  沈筵要的,就是陸雲崢這個心思。

  他從無需親自出手布局,只需稍稍流露態度,陸雲崢便會替他辦好剩下的事。

  沈筵垂下眼,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叩。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你明日去一趟宋府。」

  ......

  兩個時辰前,季蘊瀾踏著一身薄雪回到松鶴堂時,堂中晚膳已然排布整齊。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眸掃了她一眼,目光沉沉。

  季蘊瀾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心底微微一緊。

  「今日去哪了?」沈老夫人問。

  季蘊瀾扯出一抹溫順笑意,快步上前在老夫人身側站定,聲音輕輕的,「下雪新奇,蘊瀾少見這般早雪,便在府中隨意轉了轉......」

  話音未落,老夫人猛然抬手一拍桌案。

  「只是轉了轉?」

  老夫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千叮萬囑,讓你少出去四處走動!」

  「這侯府里個個是人精,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你心思單純毫無防備,萬一出了事,該如何是好?」

  季蘊瀾低著頭,指尖微攥,不敢出聲辯駁,只默默受著訓斥。

  「你真當府里眾人待你是真心好意?」老夫人望著她怯懦溫順的模樣,又氣又疼,「她們不過看你日日伴在我身側,想從你口中套取閒話!你知不知道......」

  一旁侍立的安嬤嬤見狀連忙上前,替老夫人順了順背,「老夫人息怒,飯菜都要涼透了,您先用膳墊墊身子,餘下的話慢慢說也不遲。」

  說著暗暗給季蘊瀾遞了個眼色。

  季蘊瀾會意,連忙上前乖巧附和,「嬤嬤說的是,是蘊瀾貪玩失了分寸,惹老夫人動氣了,蘊瀾伺候您用膳。」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怒意未完全消散,終究不忍再苛責,「你也坐下來吃點。」

  

  季蘊瀾應了一聲,在老夫人身側坐下,端起碗筷垂首默默扒飯。

  老夫人頻頻給她夾菜,「別光吃飯,多吃點菜。」

  季蘊瀾低頭看著碗裡那些菜。

  她心裡透亮,這些從來都不是她愛吃的菜式,全是當年早夭的懷寧姑姑最偏愛的口味。

  而自己之所以能被接入長安侯府,得老夫人這般照拂,也是憑著這張與懷寧姑姑有幾分相似的面容。

  家中姊妹個個艷羨她得侯府庇佑,連母親也誇讚她福氣好。

  可誰真心愿意被處處當作另一個人呢?

  她垂著眼,掩去眼底複雜心緒,一口一口將飯菜咽下。

  晚膳過後,丫鬟們輕手輕腳撤去碗碟,奉上溫熱清茶。

  老夫人主動拉過季蘊瀾的手,讓她近身坐到自己身側,語氣終於柔和下來,褪去了方才的凌厲,「我也不是想拘著你。」

  她在季蘊瀾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只是這府里人心叵測,個個佛口蛇心,我實在不想你重蹈懷寧的覆轍。」

  季蘊瀾垂眸斂神,不敢多問,「蘊瀾知道,老夫人是真心待蘊瀾好。」

  但見老夫人神色鬆動,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今日在暖閣里,幾位嫂嫂對蘊瀾都挺好的......」

  話沒說完,老夫人臉上的溫情瞬間盡數褪去。

  她心口驟然一抽,恍惚間似是看見了年少時的沈懷寧。

  昔日她的懷寧也是這般天真純粹,日日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滿心歡喜地說著府中兄長嫂嫂待她多好,從未識人面下的私心陰私。


  舊憶翻湧,恨意與悲戚瞬間席捲心神,她猛地鬆開握著季蘊瀾的手,啞聲反問,「好?」

  她的聲音又輕又顫,「她們若是真心良善,我的懷寧怎麼會死?」

  「我恨......」

  後半句恨意沉沉壓在喉間,低得幾不可聞。

  季蘊瀾渾身一僵,徹底愣在原地,她從來沒見過老夫人這副模樣。

  老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世人皆道是天命無常、無心之失,可老夫人這句飽含恨意的話,分明在說,當年之事,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蓄意加害。

  心緒翻湧之際,安嬤嬤端著一盞安神茶緩步入內,輕聲喚道,「老夫人,飲茶安安神吧。」

  老夫人慢慢抿了幾口,激盪的情緒才漸漸平復。

  她沉默片刻,再度看向身側的季蘊瀾,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靜,「你若是覺著院中無趣煩悶,可以去懷瑾那走走,論輩分,你也該喚他一聲舅舅。」

  她頓了頓,「姜氏身子孱弱,常年臥病在房,無人相伴寂寥,你去陪她說說話、解解悶也好。」

  老夫人素來不喜姜氏,如今這般安排,已是別無選擇,只想讓她避開府中其餘紛爭。

  季蘊瀾壓下滿心疑惑,「嗯,蘊瀾知曉了。」

  老夫人無心再多言,疲憊地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季蘊瀾站起身來,行了禮,轉身出了門。

  安嬤嬤主動上前送她至廊下。

  四下無人,夜風穿廊而過,卷著細碎雪沫,寒意浸人。

  安嬤嬤壓低聲音,語氣溫和,「表姑娘莫怪老夫人方才動怒,提及懷寧姑娘,她老人家心裡積了半生鬱結,一時難控情緒,並非有意苛責你,你切莫放在心上。」

  稍頓,她語氣沉了幾分,「只是方才堂中所言,皆是老夫人心底私事鬱結,萬萬不可向外人提及半分,免得徒生是非,也惹老夫人傷心。」

  季蘊瀾心性通透,鄭重頷首,「嬤嬤放心,蘊瀾省得。」

  安嬤嬤這才放下心來,轉身折返松鶴堂內。

  廊下風雪微涼,吹得季蘊瀾肩頭的斗篷輕輕翻卷。

  她靜靜立在原地片刻,才收回目光,往自己住的廂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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