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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哄人有奇效

2026-10-16 10:23:52 作者: 三言兩

  宋遇從書房折返院落,遣了春桃、夏綺二人在外伺候。

  夏綺退步出門時腳步微頓,悄悄覷著她沉鬱的臉色,滿腹關切到了唇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屋中只剩宋遇一人,她歪靠在軟榻上,怔怔凝著窗外沉沉暮色與落雪。

  她說不上來是個什麼心情,只覺得心裡頭塞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慌,渾身提不起半分精神。

  她回想起方才沈筵回答她的那話。

  若真是沈筵當真事事念著她,該覺得暖心才是,可此刻心底只剩陣陣發涼。

  那個時候他們剛成完親,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他哪裡知道自己會騎馬,特意赴馬球宴?

  或許,他既查了徐家,自然也將宋家摸得透徹。

  可還有另一種猜想,他在撒謊。

  那日馬球宴本就在他算計之內,他前去從不是為她。

  宋遇閉上眼,腦子裡轉著那些畫面。

  馬球會上他站在場邊,不閃不避。

  什麼頹喪厭世、一心求死,什麼在乎她。

  宋遇驟然醒悟,沈筵從來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孱弱閒散,自己從前看見的,或許只是他刻意展露出來的模樣。

  堂堂侯府嫡世子,自幼浸在侯府權謀里,哪裡真能任人擺布、一蹶不振。

  念頭想通,宋遇心口像是被細爪反覆抓撓,酸澀難捱。

  他騙了所有人,又不止騙她一個,為什麼她會覺著難受?

  或許最開始,他娶她,就只是因為她無根無基,好拿捏。

  夜色漸深,侯府各處燈火次第熄滅。

  夏綺輕手輕腳掀簾入內,俯身低喚,「小姐」。

  宋遇抬起眼,「怎麼了?」

  

  夏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姑爺遣人傳話,今夜留宿書房,讓小姐不必等候,早些安歇。」

  宋遇微怔,片刻後扯出一抹笑意,「倒也好,,我一個人睡,反倒自在。」

  心底卻暗自冷笑,如今連片刻的溫存客套,都懶得佯裝了。




  宋遇驟然一愣,下意識辯駁,「夫妻相處,自然不一樣。」

  夏綺搖了搖頭,「奴婢說的,不是夫妻本分。」

  宋遇眸光錯愕,心底轟然一動。

  夏綺的意思是,她喜歡上了沈筵。

  怎麼可能?

  她只當初見時貪慕他一副好相貌,從沒想過,早已悄悄動心。

  可心底一個聲音跟著冒了出來,怎麼不可能?

  夏綺順勢追問,「小姐,若是前幾日,姑爺對何家姑娘有意,有心饒她一次納進院裡呢?小姐可願意?」

  宋遇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下意識推脫,「若是他真有那個想法,早就納進來了,哪還會生出後來種種風波。」

  夏綺不依她這個答案,「那小姐願意嗎?」

  宋遇垂落眼帘,指尖攥緊身下錦緞,良久,悶悶吐出二字,「不願。」

  話音落地,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心底的答案順著這兩個字盡數明晰,她不願同旁人分享夫君,不願他對旁的女子流露半分溫柔。

  可為什麼。

  偏偏在她看破他滿身城府之時,才看清自己的心?

  ......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不定,映得滿室光影明明滅滅。

  沈筵額角青筋隱現,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順著下頜線滑落在衣領上。

  裴子騫手裡捏著銀針,正在給他扎針施藥。

  他方才自然也聽到了沈筵對青硯的吩咐,讓夫人早些休息,不必等他。

  裴子騫手上動作未亂,心裡卻想著別的。

  他見過沈筵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沒想過,沈筵也會有關心旁人的一天。

  他少見的沉默了。

  裴子騫平日裡話最多,扎針時也要說個不停,現在卻一聲不吭,只悶頭扎針,桃花眼裡那點吊兒郎當的光也暗了幾分。


  落下最後一針,他直起身收妥針具,「今晚就到這吧,好好靜養。」

  沈筵心神沉斂,聞言微微頷首。

  裴子騫推門走出書房,恰好撞見從外廊折返的青硯。

  青硯見了他,喚了聲「裴公子」,裴子騫腳步驟然頓住,心頭微動,問了一句,「世子夫人......不知道此事嗎?」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書房。

  青硯搖了搖頭,如實道,「世子不想夫人擔心。」

  裴子騫默然良久,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言,轉身朝著客房方向緩步走去。

  青硯站在廊下,看著他略顯沉鬱的背影,總覺得哪裡奇怪。

  他搖了搖頭,推門進了書房。

  「世子,夫人那已經熄燈了。」

  沈筵微微頷首。

  宋遇從偏廳回來後便心緒低落,眼底藏著難解的沉鬱,他盡數看在眼裡。

  卻不知道為什麼。

  他抬手,拿起旁邊的一本冊子。

  封面上沒有題字,翻開扉頁,入目是蔣元嘉的字,「新婚賀禮,序之親啟。」

  蔣元嘉說他素來冷情寡慾,不通兒女情長,定然不會哄姑娘開心,便特意備了些貼心實用的法子,供他日後應對。

  沈筵當時收到這份賀禮,只隨意掃了一眼,便擱到了書架最上層,再沒碰過。

  今晚不知怎的,又拿了起來。

  書頁上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幾行字。

  「姑娘情緒低落時,不必追問緣由,順著她的話說便是,哄人有奇效。」

  他方才便順著宋遇的話說了。

  可宋遇看上去並沒有開心些,眼底的光亮反倒愈發黯淡。

  他眸色微沉,便以為是宋家那個阿福帶來了什麼不好的消息,讓她擔心了。

  心念及此,他便讓霍扶去查了。

  霍扶從外頭回來,垂手站在書案前,「世子。」

  他將阿福的來意一五一十地稟了。

  宋家上下不知侯府內里暗流洶湧,更不知他與沈懷瑾之間的暗流,只當叔侄關係和睦,想著在中間搭把手,替工部把那堤壩的缺漏悄悄補上。

  沈筵聽完,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這有什麼好讓宋遇為難的?

  又為半句不肯與自己坦言?

  霍扶看了他一眼,遲疑片刻,「夫人許是以為世子與三爺關係不錯,擔心此事會牽連世子。」

  何止是夫人,府里的人如今怕都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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