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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別往心裡去

2026-10-16 10:24:51 作者: 三言兩

  沈筵安靜聽著沈老夫人的指責。

  宋遇卻看不下去了,上前半步開口道,「當初不是小叔一心想要入工部歷練嗎?」

  她抬眸看向老夫人,「如今工部生出紕漏,怎能不分青紅皂白,盡數怪罪到夫君頭上?」

  「常言道清者自清,若小叔當真全然無辜、並無過錯,自然經得起徹查核驗,祖母又何須這般動怒憂心?」

  「放肆!」老夫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抬手指著宋遇,眼底滿是厲色,「你一個後輩婦人,懂得什麼朝堂公事!

  宋遇抿了抿唇,斂下眼底的情緒。

  當眾辯駁長輩,於禮數上終究不妥,是她失了分寸。

  但她今日才算真切體會到,為何連素來溫和周全的侯夫人,對上沈老夫人也會滿心無奈。

  只要事關沈懷瑾,這位素來明事理的老夫人,便會徹底丟掉公允,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偏袒護短。

  一道清冷的男聲驟然響起,穩穩截斷了沈老夫人的怒火。

  「祖母。」

  沈筵抬手,示意宋遇站到他身側。

  隨即緩緩抬起眼皮看向沈老夫人,眸光清冷淡定,「祖母想問什麼,不妨直說。不必拐彎抹角,也不必為難旁人。」

  他越是這般雲淡風輕,沈老夫人心中積壓的戾氣便越是翻湧,她死死盯住他,眼底只剩偏執的怒意,咬牙質問道,「好,那我便問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故意把懷瑾弄進工部,讓他攤上這檔子禍事,你存心要害他前程!」

  她打心底認定,工部這場風波,全然是沈筵心胸狹隘,蓄意算計。

  沈老夫人這話,歪打正著,說中了大半真相。

  可若不是沈懷瑾步步主動鑽營,又何來被人算計一說?

  

  從來是人自擇路,自取惡果。

  沈筵靜靜立在原地,聞言既不辯解,也不否認。

  他對這位祖母,心裡早就沒有半分期待了。

  從沈懷寧死的那天起,老夫人心裡那桿秤就歪了,偏愛一旦生根,是非對錯便再也算不清。

  良久,沈筵才緩緩開口,「祖母覺得是,那便是吧。」

  「只是您該清楚,從始至終,想要入工部的人,便不是我。」

  當年他金榜題名,高中探花,朝堂吏部原本擬定,將他調入刑部任職。

  刑部掌天下刑名,查朝堂吏治,最是適配他的性子與所學,也是他早早規劃好的。

  而沈懷瑾得知消息後,徹夜難安。

  他深知自己資質平庸,若沈筵紮根刑部站穩腳跟,日後權勢聲望只會愈發碾壓他,讓他永遠活在侄子的陰影里。

  但他卻未表現出分毫不滿,只在老夫人身側假意哭訴自己前途渺茫,又暗指刑部派系複雜、水深難混,勸老夫人萬萬不能讓沈筵入局涉險。

  沈老夫人便打著「護持長房嫡孫、避開朝堂紛爭」的幌子,讓平寧侯出面。

  平寧侯本就顧全大局,亦不願子嗣捲入朝堂派系漩渦,又拗不過老夫人再三哀求,問了沈筵的意願之後,便出面調換任職旨意。

  彼時沈筵初入仕途,恪守孝道,未曾爭辯半句。

  沈老夫人見他提及這事,死死盯著沈筵,「你們旁人個個都道我偏心懷瑾!」

  「可我若是再不偏著他、護著他,你們這一家蛇蠍心腸的,早晚要將他生吞活剝,連骨頭都不剩!」

  宋遇站在沈筵身側,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了。

  蛇蠍心腸,這是將整個大房,都罵作陰毒刻薄之人。

  滿室空氣瞬間死寂。

  沈筵眸光微沉。

  沈老夫人已然徹底被情緒裹挾,猛地撐著桌沿站起身。

  她身形微微顫抖,積壓多年的舊怨悉數翻湧而出,聲音嘶啞悽厲,「你們大房的心到底是怎麼做的!你們已經害死了我的女兒,如今還要步步緊逼,連我僅剩的一個幼子都不肯放過......」

  「母親!」


  一道急促的男聲驟然從門口傳來,帘子被人猛地掀開,沈懷瑾大步走了進來,臉色蒼白,額角還帶著薄汗,像是急匆匆趕來的。

  「母親,您這是做什麼?」

  他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一進門便先扶住氣息不穩的沈老夫人,假意安撫,餘光卻飛快掃過神色沉靜的沈筵與宋遇。

  老夫人的身子晃了晃,被他扶住,才勉強穩住身子。

  沈老夫人看著沈懷瑾,嘴唇微微哆嗦,方才氣急之下提及的早夭女兒縈繞心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沈懷瑾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又看向沈筵,目光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一副懂事調和的模樣,「序之,你祖母她近日心緒過激,說話難免重了幾分,你別往心裡去。」

  說罷,他微微抬手,「這邊有我陪著母親便可,你們先出去吧。」

  沈筵聞言,眸底無半分波瀾,直接扭身往外走。

  宋遇腳步微滯,還被方才沈老夫人的話驚得沒回過神來。

  她壓下心底的錯愕,下意識跟著沈筵邁步往外。

  可剛走出兩步,她忽然想起什麼,腳步一頓,微微回身。

  迎著滿室沉寂的目光,她朝著沈老夫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宋遇直起身,「孫媳婦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祖母不妨問問小叔,這工部,他究竟是如何進的。」

  旁人或許不知,但沈懷瑾自己卻清楚。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帘子在身後落下,遮住了老夫人的視線。

  沈懷瑾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又強行壓下,裝作茫然無措的模樣。

  不多時,安嬤嬤端了一碗安神湯來,「老夫人,奴婢熬了安神湯,您趁熱喝下,緩緩心緒。」

  沈懷瑾連忙上前接過湯碗,親自執勺服侍著沈老夫人小口飲下。

  老夫人喝了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沈懷瑾坐在她身側,手裡端著空碗,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動的火焰上,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他沒想到堤壩的事會鬧得這麼大,他以為頂多是被申飭幾句,罰半年俸祿,閉門思過幾日,便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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