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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榮俱榮

2026-10-16 10:25:11 作者: 三言兩

  話未說完,便被沈懷瑾冷聲截斷,「吐了就再喝。」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不耐煩。

  室內驟然一靜,氣氛陡然沉滯。

  姜氏身子微微一縮,沒有再說話。

  沈懷瑾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些,稍稍收斂了戾氣,上前半步,伸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他掌心溫熱,力道卻帶著極強的掌控欲,「只要你懷上孩子,一切就都好了。」

  姜氏五指微蜷,被動被他握在掌心,輕輕「嗯」了一聲。

  沈懷瑾看著她這副乖順的模樣,心裡那點疑心徹底散了。

  他頓了頓,隨口問道,「這幾日蘊瀾常來,你跟她都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姜氏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不過是些家常閒話。」

  沈懷瑾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今日忽然同我說,讓我多抽空陪陪你。」

  無端端的,怎會忽然說這番話?

  姜氏聲音還是那樣軟綿綿的,「可能見我日日臥病在床,太過冷清,所以......」

  沈懷瑾靜靜審視她片刻,不過姜氏素來柔弱安分,向來對他言聽計從,從未有過半分異心,他看了半晌,終究沒再多疑。

  他淡淡開口,「那就最好,什麼話該說,你心裡向來清楚。」

  姜氏輕輕點頭,「一榮俱榮,我曉得的,夫君放心。」

  沈懷瑾這才鬆開了她的手,「行了,那你好好歇息。」

  他語氣毫無半分留戀,「我回書房了。」

  說罷,他再未多看榻上的人一眼,轉身徑直抬步離去,步履乾脆,不帶半分溫存。

  房門合上,屋內瞬間重歸死寂。

  姜氏臉上溫順的笑意緩緩褪去,眼底的乖巧平和盡數碎裂。

  她緩緩側首,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雙虎頭鞋上。

  她抬手,將那雙虎頭鞋拿到火盆旁,看著它一點點被火苗吞噬。

  布料慢慢捲曲發黑,徹底燒成灰燼。

  火光映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龐,只剩一片麻木的寒涼。

  ......

  夜色浸滿庭院,晚風卷著寒意掠過檐角,季蘊瀾正坐在窗前發愣,正默默整理手邊針線,門外響起兩道細碎的交談聲。

  「今日世子跟世子夫人來松鶴堂,把老夫人氣得不輕,若不是三爺及時趕到解圍,指不定鬧成什麼樣呢。」

  

  「可不是嘛,世子夫人也實在不會看臉色,明知老夫人素來厭她,還總往老夫人跟前湊,反倒惹得長輩越發不快。」

  屋內的季蘊瀾聞言,眉心輕輕一蹙。

  侯府最忌下人背地裡妄議主子是非,這般私下嚼舌根,傳出去極易惹禍上身。

  「朱青。」她抬聲朝外喚了其中一名丫鬟的名字。

  門外兩道話音驟然止住,兩名丫鬟連忙斂聲進門。

  面上看著恭順,心底卻並未惶恐。

  在她們看來,季蘊瀾終究算不上正經主子,就算訓斥她們,也沒有實權責罰,所以並未將人放心上。

  朱青大著膽子開口,意有所指,「姑娘,世子夫人今日還說來尋姑娘說話呢。」

  府里誰不知曉,老夫人早前有心做主,將季蘊瀾許配給世子。

  於是便覺得,世子夫人明知這段過往,還主動前來見季蘊瀾,分明是帶著幾分刻意挑釁的意思。

  朱青此刻故意提起此事,不過是揣著壞心思,想挑起季蘊瀾與宋遇之間的嫌隙,讓季蘊瀾心生芥蒂,暗自記恨宋遇。

  季蘊瀾聞言一頓,心底卻全然沒有旁人預想的不悅。

  她至今清晰記得那日二房之事。

  那時她剛隨老夫人來侯府,老夫人不想讓她聽見那些腌臢事,去了正廳後特意遣人攔下她,不許她前去。

  只是她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偷偷隔著堂內屏風,清清楚楚聽見了全程。

  彼時老夫人面色沉冷施壓,滿座無人敢出言,唯有宋遇立於老夫人面前,句句有理,連老夫人的氣勢都沒能把她壓下去。

  那時候她心裡便想,這位世子夫人,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第二回是在暖閣,宋遇看穿了她去暖閣並不是奉老夫人之命前去,卻並未拆穿。

  只是宋遇卻不知道,她那日過去,是因為她。

  老夫人在她面前提起宋遇時,話里總帶著幾分不滿,身邊的丫鬟也私下裡怨過宋遇占了她世子夫人的位置,可季蘊瀾自己卻沒有一點怨恨。

  她知道,世子若是不願意,沒人能逼迫他娶親。

  她只是好奇,宋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那日她才去了暖閣。

  來這侯府之後,旁人待她,大多是看老夫人的情面,但宋遇不一樣,她性情又通透坦蕩,季蘊瀾便發自內心想要親近。

  只是老夫人不喜歡宋遇,連帶著她也不敢跟宋遇走得太近。

  她怕老夫人知道了會不高興,又怕老夫人覺得她跟大房走得近了便是背叛。

  她在這府里能依靠的只有老夫人,她不敢拿那點微薄的倚仗去賭。

  ......

  宋遇早上醒來時,難得瞧見窗外一片清朗。

  天光從窗紙間漏進來,帶著幾分許久不見的暖意,驅散了連日陰雨帶來的濕冷。

  「夫君,出太陽了!」她轉頭看向已經從淨房出來的沈筵。

  沈筵正拄著拐杖慢慢挪到桌邊,聞言抬眸看向窗邊眉眼明亮的女子,「嗯。」

  二人相對落座用膳,難得安穩閒適。

  而霍扶進來時神色卻有些凝重,他在門口站定,先抬眼看向沈筵,顧忌一旁的宋遇,遲遲不敢開口稟報。

  沈筵抬手示意他不必避諱,直說便可。

  霍扶往前走了兩步,「世子,堤壩塌了。」

  沈筵面上毫無波瀾,全然是早已預料到的模樣。

  風聲放出去之後,陸家飛快反應過來,想臨時補救,派人連夜加固了好幾處關鍵河段,想趕在陛下問責之前把窟窿堵上。

  但那一段底子早就爛透了,臨時補救不過是自欺欺人,勉強撐了幾日,還是塌了。

  「吩咐下去,彈劾的摺子可以遞了。」沈筵道。

  霍扶躬身應聲,「是。」

  說罷轉身快步退下,屋內再度歸於安靜。

  沈筵偏頭看向身側的宋遇。

  宋遇正端著粥碗發呆,筷子懸在半空中,半天沒動一下。

  沈筵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我早就知道這座堤壩必定會塌,卻始終沒有出手提前補救,你會不會覺得,我冷眼旁觀,見死不救?」

  宋遇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被他忽然開口打斷思緒,才茫然回過神,抬眸望向他。

  她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他的話,第一時間認真發問,「會死很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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