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緩緩頷首,「那日我無心應付府中安排,獨自躲去茶樓,本打算返程時捎一盒給母親帶回來,不曾想......」
宋遇聞言心頭微軟,指尖又捏起一塊完整的糕點,抬手遞到他唇邊,眉眼彎彎,「味道極好,夫君也嘗一塊。」
沈筵並未抬手接過,他微微傾身湊近,溫熱的唇輕輕擦過她沾了點心碎屑的嘴角,淺淡的甜香在唇齒間漫開。
淡淡的甜香交織著彼此的氣息,漫在方寸之間。
他退開少許,目光沉沉鎖住泛紅的她,嗓音低沉繾綣,「很甜。」
宋遇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太超標了!
根本讓人招架不住!
......
宋府。
溫氏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忽然鼻子一癢,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
一旁伏案核對帳本的宋霽瞬間慌了神,手隨把帳本丟在桌案,幾步走過來,「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
溫氏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弄得有些好笑,擺了擺手,「無妨,就是忽然鼻子發癢,不礙事,你不必這般大驚小怪。」
宋霽還是不放心,攏了攏她身上蓋著的絨毯,轉身要去倒熱水,被溫氏一把拉住了,「我真沒事,你坐下。」
宋霽這才不情不願地坐回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算著日子,「轉眼都快八個月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這陣子忙,終究沒能抽出太多時間好好陪著你。」
溫氏聽著這話,扯了扯唇。
從開始下雪,他眼前這人便主動推掉了不少瑣事,日日準時回府,平日裡本該在書房處理的帳本公務,也盡數搬到了她的暖閣,隔一會兒抬頭看她一眼,生怕她出什麼事。
喝水要親自試溫,起身要貼身攙扶,夜裡睡覺都要牢牢護著她的腰腹,半步不肯遠離。
她有些無奈,伸手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你還想怎麼陪?」
「難不成你還想一日十二個時辰,片刻都不分開?」
宋霽聽出她話里的揶揄,也不惱,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悶悶嘆了口氣,「誠哥兒怎麼還沒長大。」
誠哥兒正趴在門檻邊玩手裡的布老虎,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他爹在說什麼,只仰起一張圓乎乎的小臉,學著大人的語調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長大!」
宋霽伸手一撈,將他抱進懷裡,單手輕輕掂了掂,「等你長大,日後爹爹那部分全都交給你,爹爹就徹底清閒陪你娘親。」
誠哥兒哪裡聽得懂什麼重任,只攥緊手裡布老虎的耳朵,被爹爹顛得舒服,仰著小臉咯咯直笑,小短腿胡亂蹬著,全然不知自己日後要經歷什麼苦差事。
......
連日來寒風漸歇,入了冬,反倒放了幾日晴好的白日,天光透亮,凜冽的風也溫和了幾分。
只是季蘊瀾那邊卻始終沒什麼消息。
尋常風寒不過三兩日便能痊癒,可如今轉眼過去五日,她依舊閉門不出,連院落門都未曾踏過一步。
宋遇心裡始終記掛著這件事,越想越是不安。
這日來給侯夫人請安時,便忍不住提了一嘴。
「母親,近來一直沒見過蘊瀾表妹,之前聽聞她著涼養病,至今都未曾好轉嗎?」
侯夫人眉眼間也掠過一絲沉吟,隨即溫和開口,「我今日正好要去松鶴堂給老夫人請安,你既然憂心她,便隨我一道去吧。」
宋遇點頭應下。
兩人一同往松鶴堂去,行走在迴廊上,侯夫人望著遠處暖閣的方向,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如今松鶴堂上下都圍著姜氏打轉,說起來,她當初嫁進來時,身子雖不算強健,卻也不至於日日纏綿病榻。」
她跟姜氏差著歲數,便將人當作妹妹看。
姜氏性子溫順,從不與人爭什麼,侯夫人便格外照拂她幾分,常叫她來院裡坐坐。
「只是不知怎麼,這幾年她的身子越發不好了,自打懷上這一胎,日日嗜睡乏力,看著實在遭罪。」
侯夫人嘆氣,「如今這樣,我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到了松鶴堂,丫鬟掀簾,兩人一前一後進去。
入內便看見姜氏正坐在老夫人身側,披著厚厚的狐裘披風,臉色蒼白,眉眼倦怠,看著格外虛弱。
沈老夫人正柔聲叮囑姜氏靜養,見侯夫人進來,面色還算和緩,目光落在侯夫人身後的宋遇身上時,那點笑意便淡了幾分。
宋遇行了禮,在侯夫人下首坐下。
老夫人關心完姜氏,便看向了侯夫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你有經驗,如今姜氏懷了身子,身子又這般孱弱,往後府中安胎調養諸事,你多上心,好好照拂她。」
侯夫人應下,「兒媳知曉,定然盡心照料。」
她是侯府主母,照看各房本就是分內的事,老夫人不說,她也會放在心上。
宋遇坐在下首,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尋了個話頭開口,「祖母,前幾日孫媳練習刺繡,苦於針法笨拙,季姑娘特意遣人送來一冊親手整理的繡冊,幫了我大忙。」
「我一直想當面道謝,不知表妹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老夫人眉頭當即蹙起,語氣冷淡,「她尚且臥病在床,風寒未愈,不便見客,你不必前去打擾。」
宋遇還想再說些什麼。
一旁侯夫人連忙悄悄給宋遇使眼色,想要出言阻攔。
老夫人本就不喜宋遇,此刻宋遇再三違逆,容易惹老夫人動怒,平白給自己招來嫌隙。
可宋遇卻沒有退縮,「季姑娘病中還惦記著給我送繡冊,我若連當面道謝都不去,實在過意不去。」
話音落下,沈老夫人驟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宋遇臉上。
宋遇神色坦然,安安靜靜地回視著。
半晌,老夫人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安嬤嬤,「你帶她過去看一眼。」
緊跟著又冷聲補了一句,暗含疏離,「看完也不必過來了,免得把病氣帶到姜氏跟前,衝撞了腹中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