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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異香

2026-10-16 10:25:42 作者: 三言兩

  宋遇點頭應下,跟著安嬤嬤出了松鶴堂。

  剛踏入院落,一股濃重苦澀的藥氣便撲面而來,隔著廳堂屏風都清晰可聞,全然不是普通風寒該有的藥味。

  宋遇邁步走入內室,抬眼便看見床榻之上,季蘊瀾安安靜靜躺著,面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整個人消瘦憔悴,看著病勢極重。

  宋遇心頭猛地一驚,不過尋常風寒,怎麼病得這般嚴重?

  她看向身旁的安嬤嬤,安嬤嬤低聲解釋了一句,「表姑娘起初確實只是輕微風寒,可夜裡反覆發熱,久久不退,咳嗽也一直不見好轉,身子一日比一日虛乏。」

  「老夫人擔心過了病氣給懷有身孕的三夫人,這才一直讓表姑娘閉門靜養。」

  床榻上的季蘊瀾聽見動靜,慢慢睜開了眼,被丫鬟扶著靠坐起來,軟軟靠在床頭,眼神黯淡無力。

  「表嫂。」她聲音沙啞微弱,氣息虛浮,聽著格外孱弱。

  宋遇快步走上前,滿眼擔憂,「我聽聞你染了風寒,一直閉門養病,今日一見,才知你病得這樣重,可有好好請大夫診治?」

  季蘊瀾淺淺搖頭,扯出一抹牽強又蒼白的笑意,「無妨,只是風寒纏綿難愈,過幾日便會好轉,勞表嫂掛心了。」

  宋遇還想再說什麼,季蘊瀾卻先一步開了口,「那日閒來無事,整理了幾分針法,想著表嫂近來研習刺繡,便貿然送了過去,希望能幫到表嫂。」

  「幫了我很大的忙,」宋遇順著她的話接道,「等你徹底痊癒,身子大好之後,可要親自教我幾門複雜針法。」

  季蘊瀾輕輕彎了彎眉眼,輕聲應下:「好,等我病好,必定親自教表嫂。」

  宋遇瞧她氣力不濟,臉色白得嚇人,也不願再多留打擾她休養,又叮囑了兩句,便跟著安嬤嬤從屋裡退了出來。

  季蘊瀾靠在床頭,目送她出了門,聽見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方才緊繃的肩頭驟然垮下。

  紗帳輕柔垂落,遮住了一室暗沉,她盯著帳頂,一動不動,就這般安安靜靜發了許久的呆。

  ......

  另一邊,宋遇回了自己院子,卻越想越覺得不對。




  不過一場風寒,湯藥不斷卻日漸消瘦,病勢反倒一日重過一日,完全不合常理。

  再想起老夫人強硬避諱的態度,無數細碎疑點纏在一起,讓宋遇心底的不安越來越深。

  她站在屋中沉吟片刻,心頭忽然猛地一動。

  她快步走到桌邊,俯身拉開桌下的針線簍,重新翻開那本繡冊,快速翻動書頁,一頁頁掠過各式各樣的刺繡針法與配圖,目光仔細掃過每一處留白與批註。

  季蘊瀾心思細膩,冊子邊角空白處都寫了小字註解,大多是走線訣竅跟配色心得。

  翻到中間時,她指尖忽然在某處頓住了。

  字跡纖細潦草,寫得極輕,像是怕被人察覺,匆匆落筆:姜氏,異香。

  宋遇的指尖猛地頓住了。

  她猛地想起之前那個清晨,她回宋府時,在侯府門口碰到的那輛馬車。

  

  明明是侯府內眷車駕,卻刻意避開旁人,行色匆匆。

  兩車交錯的剎那,她從車簾的縫隙里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濃,卻不像是尋常的脂粉香,還帶著幾分藥草的清苦。

  當時她並未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那輛馬車裡坐的,竟是姜氏?

  而彼時天色剛亮,並非是出門赴宴、走親訪友的時辰,她分明是徹夜未歸,清晨才悄悄回府。

  宋遇又想起季蘊瀾來找她那日說的話,欲言又止的,像是有什麼話想說。

  還有家宴那日,老夫人宣布姜氏懷孕時,季蘊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疑。

  難道季蘊瀾是發現了什麼,才會「病」的嗎?

  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一個大膽又驚悚的猜測在宋遇心底成型。

  難道季蘊瀾無意間撞破了姜氏的隱秘,發現她腹中孩兒根本並非沈懷瑾的骨肉?

  姜氏怕事情敗露,便乾脆害了季蘊瀾。

  這個猜測通順,前後所有疑點都能對上,合情合理。


  可宋遇蹙眉佇立,指尖緊緊攥著繡冊書頁,心底卻莫名生出強烈的違和感。

  沈懷瑾在這件事裡,像是被人刻意摘了出去,完美隱身於所有風波之外。

  若姜氏數次徹夜不歸,行蹤詭異,沈懷瑾會不知道嗎?

  他心思縝密,向來洞悉府中大小動靜,又素來提防旁人,怎麼可能對姜氏的異常一無所知?

  若是他知情,卻始終冷眼旁觀,放任一切發生,他到底在盤算什麼?

  冷風從窗縫鑽進來,拂動書頁輕輕作響,宋遇心頭寒意漸深。

  姜氏身子不好,與沈懷瑾成婚多年,始終沒能懷上子嗣,遍請名醫調理,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可沈筵出事後不到一年,姜氏便懷上了。

  這真的是巧合嗎?

  宋遇叫來夏綺,壓低聲音吩咐,「你去問問裴公子如今可在府上。若是人在,便悄悄請他來一趟,只說是我有事尋他,切勿聲張。」

  夏綺應聲退下,只是比裴子騫更快過來的是沈筵。

  他聽聞宋遇從松鶴堂歸來,一回院便著急傳喚裴子騫,第一反應只以為是她今日受了委屈或是身子不適。

  進了屋之後,沈筵目光先落在宋遇身上,「可是松鶴堂那邊有人為難你,還是吹了冷風受涼了?」

  宋遇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她讓人去請裴子騫,沈筵怕是以為是她自己身子不舒服。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不是我,是季蘊瀾。」

  她將今日在松鶴堂所見所聞跟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

  屋內一時間只剩窗外風聲,沈筵安靜聽完,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訝異。

  他垂眸沉吟片刻,轉瞬便理清所有關節,心中已然篤定,整件事與沈懷瑾脫不了干係。

  只是,就算他早知沈懷瑾心性陰狠,也想不到,沈懷瑾能卑劣冷血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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